天亮时,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。
赵馥灵醒来后,没有立刻坐起来。她先听见院子里有人扫地,扫帚刷过青砖,刷得一阵一阵,像有人在外头慢慢擦一张很大的桌子。
接着,她听见郑君珩放下茶杯。
杯底碰到桌面,声音很轻。
她睁开眼睛时,他正站在窗边,已经换好了外袍,腰带也系得妥当。昨夜那杯茶还在桌上,杯口那圈水痕已经干了,淡得像一道没写完的字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热水放好了。”
“翠微放的?”
“翠微放的。”
“那你负责什么?”
“负责提醒你热水放好了。”
“职责分得很清楚。”
“院里一直如此。”
她坐起来,披上外衣。郑君珩走到桌边,把茶杯往里挪了一点。那动作和昨夜一样,先看一眼她的袖口,再伸手。像是他要先确定一件小事不会碰到她,才肯把手放下。
她没有问他昨夜在想什么。
她也没有问他欲言又止的事,是不是已经到了愿意开口的时候。
她只是说:“这杯茶该换了。”
“我去倒掉。”
“不用,翠微一会儿会收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像是在等她再说什么。
她没有。
窗纸透进来的晨光,把他肩上的衣褶照得很清楚。那一瞬间,光停在他的袖口,桌上的茶杯也停在那道干掉的水痕旁,院子里的扫帚声恰好断了一下。
像一幅没人打算挂起来的画。
接着,外头有人喊:“掌院,灰猫把扫帚坐住了!”
念儿的声音传进来:“那就请牠起来。”
小栗说:“我请了。牠没有起来。”
“那你再请一次。”
“我请得很有礼貌。”
“你上次请它离开灶台,是把它抱走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牠坐在我的饭上。”
“今日牠坐的是扫帚。”
“所以我正在想,该不该把扫帚抱走。”
赵馥灵和郑君珩对看了一眼。
“小栗的办法,”他说,“一向先从搬走东西开始。”
“人不愿意动,她就替人搬家。”
“她还小。”
“扫帚也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