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两人将离开帐房以前,又在门边多留了一会儿。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小栗又算了一遍。
算盘珠子在她指下哒哒响,响到最后,她停住,抬起头,神情比先前更像看见了一只会算帐的猫。
馥兰坐在桌旁,没有催她,只把算盘往她那边推了一寸。
小栗低头又算。
灰猫从门口走过,听见算珠声,尾巴一甩,走得更快了。
翠微看牠一眼,说:“牠不想被算进去。”
小栗立刻护住帐册:“我没有算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翠微说,“牠不付月钱。”
馥兰终于抬起头,眼里有一点笑。小栗却认真地把帐册往怀里抱紧,像怕灰猫趁她不注意,跳上桌替她加一笔。
赵馥灵站在桌边,听着算盘声慢慢停下来。
郑君珩就在她身侧。
他没有看帐册,也没有看那只猫。他只是站着,手自然垂在身侧,袖口被灯火照出一圈暖色。
“算完了?”他问小栗。
“快了。”小栗说,“我正在确认刚才算对的是不是我算的。”
馥兰说:“算盘是你的,手也是你的。”
小栗想了一下,仍然不放心:“可我刚才有一瞬间觉得,是馥兰姐在我脑子里替我算。”
“那你更该再算一遍。”馥兰把笔递给她,“把答案写下来。”
小栗接过笔,肩膀一下子垮下去。
赵馥灵在心里说:“小馥,小栗刚才接笔时,肩膀垮下去了。你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呢?”
“本宝听见她方才说还不放心,肩膀的动作则是您刚才转述的。”小馥说,“至于心情,还是要听她自己说。”
“很有进步。”
“本宝一直谨慎。”
“你上回还把灰猫打喷嚏说成它对香料有意见。”
“本宝当时是根据声音提出合理可能。”
“牠打喷嚏,可能只是鼻子痒。”
“那也是一种意见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郑君珩偏过头看她:“小馥又说了什么?”
“它说灰猫对香料有意见。”
“牠有吗?”
“牠不肯承认。”
灰猫像是听见自己的名字,从桌下钻出来,绕过郑君珩的靴边,停在他袍角旁。牠抬头看了看,往前一靠,将整个身子粘贴去。
郑君珩低头。
灰猫把前爪搭在他鞋面上,闭起眼睛,像是终于找到一个不会乱动的靠垫。
翠微走过来收杯子,平平地说:“王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,牠以为知香院新添了一件家具。”
“这家具会走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牠没看出来。”翠微说,“家具今日穿得很像家具。”
小栗憋笑憋得肩膀发抖,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