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夫人的东西。她走了许多年,这匣子一直放在屋里。她生前常把几卷旧布、一把梳子和零碎放在里面。我记得那些东西,却不知道这些年里面究竟还剩什么。她走后我没翻过,也没让孩子们翻。”
讲到这里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不是他们不孝,也不是我不信他们。我只要一想到他们动它,心里就不安。”
赵馥灵点头。
“您愿意让我先闻闻匣子外面的气味吗?我只说我鼻子闻到的,不替您解释。您也可以说不。”
“可以。”
她没有碰木匣,只稍稍俯身。
喉咙先紧了一下,肩膀却慢慢松开。那股味道像冬天把一床棉被从柜底取出来,拍了两下,细细的尘便浮在日光里;里面还有一点干木头的暖,像老屋的梁在夏天收住热气。
她停了停,才说:“有木头的气味,也有一点安息香的甜。”
老人看着木匣,没说话。
赵馥灵把它交还给安静。
“您闻到时,想到什么,是您自己的事。我闻见的,只是它现在的气味。”
老人低声说:“我想到她把匣子放在床边。”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院子里,风从栀子枝间过去,带得一片小叶子翻了个面。
“我们可以用几样方式,把问题看得清楚些。”赵馥灵说,“不是要找一个替您决定的答案。您不喜欢哪一样,也可以不用。”
老人点头。
念儿请学徒搬来一张小桌,放上几张图卡,再用两枚干净镇纸压住卡角,免得风吹走。
卡片上的图案都很简单。
一扇关着的门,一盏灯,一座桥。
“这些图没有固定意思,也不会告诉我们什么。”赵馥灵说,“您从里面选一张,再说您看见它时想到什么。”
老人看了三张卡片一会儿,指向那扇门。
“这张。”
“您看见了什么?”
“门关着。”老人说。
“还有呢?”
他想了想。
“门后面有人。不是在等我进去,是怕外头的人闯进去。”
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将卡片转向他,让他看得更清楚。
老人将膝上的木匣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我是在替她守着这些东西。”他说,“可她人已不在了。匣子里的东西也不会自己跑掉。”
她先将老人所指的门牌与方才说的话,在心里念给小馥。
小馥说:“主人,老人自行说出门后有人,图上却只画门。这两项不能写成同一件。”
“你记得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