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纸外的光慢慢移到桌角时,郑君珩仍站在门边。
他没有进来。
她也没有催他。
那句“我是从时间的那一边来的”,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屋里,和茶盏、纸笔、半碟点心待在一起。它不像一件急着要收好的东西,也不像一件能随手丢掉的东西。
郑君珩望着那张没有填满的时间线。
“方才那些线索,让我想到,母妃可能从天上来。”
“你说的是母妃的来处。”她说,“那是你目前的推想。”
“你说自己从时间的那一边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是母妃,一个是你,”他停了停,“两种来处,倒像从不同的地方走进我面前的问题。”
她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一点想笑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,而是因为它听起来像某种客栈招牌。
天上来客,时间远客,今日投宿请往左。
“若叫掌院写招牌,”她说,“念儿大概会写成‘远方亲友请入内,近方亲友也请入内,若不知自己从何处来,请先排队’。”
郑君珩笑了笑。
“那你排哪一队?”
“我先问清楚队伍是怎么分的。若要填籍贯,我大概会让掌院把笔收起来。”
原本在门边的翠微听见这句,转身去换了一壶热茶,回来时接过话。
“王妃若要填籍贯,奴婢可以替您磨墨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填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翠微把茶壶放上桌,“但磨墨不难。若要填很久,奴婢可以添水。”
“若填到最后,发现那栏不是问籍贯呢?”
“那便先不落笔,把那一栏空着。”
她看了一眼翠微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补充:“墨留在砚里,纸上少填一栏,也不算亏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想像了一下。籍贯一栏填不下时,可以改写在纸背。”
“纸背也不够呢?”
“本宝建议再拿一张纸。”
“你这个建议,和没建议差不多。”
“本宝的优点之一,是能把简单的事说得完整。”
她把笑意藏在茶盏后面。
郑君珩进了屋,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。他仍旧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纸。那条时间线只画出了起点与几个已知的先后,中间留着空处,像一条还没有找到桥的河。
她看着他的手。
“你今天耳朵怎么样?”
“听得见。”
“昨日没有开网,只坐着看信,也没有听得太累吧?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