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每回说没有,都像在替自己辩护。”
“因为你每回问得像要查帐。”
“我管过帐,学会了先问清楚。”
“那馥兰大概很喜欢你这句话。”
“馥兰喜欢的是帐目对得上。”
翠微把茶盏推到他面前:“王爷若要证明耳朵听得见,可以先听奴婢说完。这盏茶有些烫,请慢些喝。”
他看了看茶盏。
“这是提醒,还是考题?”
“提醒。”
“若我答错呢?”
“那就是茶太烫。”
翠微说完便退到一旁,像她刚才不是设了一道题,而是单纯把茶放到了桌上。
茶汽浮起来,先贴着她的鼻尖,再散进屋里。
她吸气时,喉咙里微微一紧,肩膀却跟着松了一点。那味道像冬日里捧着茶盏坐在窗边,看外头的天色一寸一寸亮起来,窗缝里有冷风,掌心里有温热。再往下,才闻出茶叶带着清苦,旁边压着一丝干干的木香,是方才屋里点过的檀香。
檀香的香气很安静,不催人回答,也不替谁作证。
她的鼻子能辨出茶、木、纸张与衣料,也能记起它们曾在什么时候出现。可鼻子闻见的,只是此刻与记忆相连的味道,不是谁从哪里来的证据。
她把这话说了出来。
郑君珩端起茶,没有立刻喝。
“你用鼻子找自己的来处?”
“我用鼻子找我闻到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有时也会找到一段记忆。至于记忆能不能证明来处,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那你闻见什么时,会想起原来的世界?”
“很多东西都会。”
她低头看茶盏。
“冬天烘过的衣服,纸张受潮后的气味,还有某些地方烧开水的声音。味道有时很像一把钥匙,可钥匙转进锁里,不代表门后面一定是我以为的地方。”
“你不怕打开以后,是空的?”
“怕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有时宁可先站在门口。”
郑君珩的手指停在茶盏边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门还在?”
她没有立即回答。
这问题不需要急着回答,也不必把空白视作失败。她以前很擅长把空格补起来,像只要每一栏都填满,事情便会比较稳当。现在她渐渐学会,有些空处只是空处,没有暗中藏着一个等她拆穿的答案。
她把那张时间线往两人中间推了一点。
“我们可以先看已知的先后,不看它们为什么发生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拿起笔,在纸上另画一条短线。
“这里是你母亲的来处被放进我们眼前的那一天。这里是我开始用‘从时间的那一边来’形容自己。先后可以排出来,原因不一定排得出来。”
“你把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放在后面。”
“因为我在你说起母妃以后,才说出这句话。不表示我的穿越比她可能来到这里晚,实际的时序仍要各自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