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会少一件事可以请教。”
“你还有很多事可以请教。”
小栗的眼睛亮起来:“真的吗?”
“有。”翠微说,“比如怎么把纸从额头上拿下来。”
阿乙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。
小栗一手扶着纸,一手去揭,揭到一半把眉毛也扯得皱起来。他停住,免得把眉毛一并扯着,先请阿乙扶纸角,再慢慢揭下来。
“你替我拿。”
“你不是有两只手吗?”
“一只手扶着额头,一只手要保护眉毛。”
念儿终于也笑了。
“你先把纸拿下来,再背书。”
“那我拿下来以后,会不会忘?”
“忘了就再背。”
“掌院,这句话好有道理。”
“那就记住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已经听见小栗把‘我怕忘记’变成了‘我先贴在额头上’。”
“你不用记他的额头。”
“本宝本来只记耳朵听到的声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把牌收进布袋,把记下日期和原句的纸压在信旁。郑君珩没有再拿起牌,也没有说要回信。他把信重新折好,折痕沿着原来的地方压回去。
窗外的风又掀动纸角。
她伸手按住。
停格似的,桌上的信没有动,牌袋口松松地垂着,墨迹在纸上干了。郑君珩的手停在信封边缘,没有把它收走,也没有再打开。廊外一枝栀子被风推得微微向前,像要敲门,最后却只碰到空气。
“要不要把信收进匣子?”她问。
“先放在这里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问那扇门后面有什么。
她也没有替他把门推开。
那封补信折好放在桌上,刚才抄下的墨字只说了它能说的部分。至于那句话跨过海之后,还要不要再往天边走,没有人替他决定。
院子里,孩子们重新背起书来。
一开始还有人把句子念错,后来声音渐渐齐了。小栗念得特别大声,像是要让手里刚揭下的那张纸也听清楚。
桌上的信安安静静地躺着,旁边记录纸的纸角被她的手压住,另一端仍朝着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