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
“也可以先把信放起来?”
“也可以。”
他看着牌上的门,没有立刻挑第二张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只选这一张,也没有把那份停顿当成某种暗示。牌只在桌上,图案固定,选项有限。人倒是可以在有限的图案里,看见各自不同的事情。
她先把他选的那张移近自己,没有替他抽出下一张,其余牌仍留在桌上。
“若只按信的先后来看,”她说,“先是原薄信提到‘海那边的人’,后来我送去问信,妇人先回了仍用原说法,现在又补来‘天的那一边’。这几件事有次序,却不能因为后面一句出现了,就把前面没写的部分一并补上。”
“你是说,时间只能排出先后,不能替人写理由。”
“是。生辰、节气、历法也都有自己的规则,能把某件事放在什么时候说清楚,不能把人没有说出口的话变成已经说过。”
他看着她记下来的日期。
“信从广州送来,路上花了不少时日。这个次序我们能记。”她说,“但收到得晚,不等于她此刻才想明白,也不等于她一开始便是这个意思。这次补信的寄发与我们收到之间还隔着路程,信上没写清的,我们就先留白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留白是一种很节省墨的做法。”
“你只看见用墨吗?”
“本宝还看见,您没有把不知道的地方硬填满。”
“你不是看见。”
“本宝听见您说了。”
“这次算你答对。”
小馥立刻说:“本宝将此事记为罕见的肯定。建议收入每日帐簿。”
她没有理它,把纸上的日期和句子排成两列。
一列写着信件往来的先后。
一列写着信中实际出现的字。
这样看,先后没有乱。那句“天的那一边”确实是这位妇人对自己所说“海那边”作的解释。至于她为什么用海来说天,信里没有再往下讲。
“你想问她,为何把天说成海那边吗?”她问。
郑君珩说:“想。”
“你想问的是她当时的意思,还是想问她现在为什么这样解释?”
他看着两列字,过了片刻才说:“两个都想问。”
“那可以分成两个问题。”她说,“也可以只问一个。问题不是越多,答案就越清楚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自己差点又把话推到下一步。于是停住,让桌上那两个问题各自待着,不把它们写成一封已经寄出的回信。
“你觉得她会回吗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若不回呢?”
“那也只代表我们没有收到回复。”她说,“不代表她在信外面的意思,忽然就能由我们补出来。”
他低头看着“天的那一边”几个字。
“我原先以为,她说的是海的另一岸。”
“那是你第一次读到时想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