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张牌,没有把它收回匣里。
屋外有人快步经过,鞋底踏在廊板上,接着传来小栗的声音。
“翠微姐姐,这盏灯是不是要摆在路口?”
翠微平平地回答:“哪一盏?”
“我画的那盏。”
“你画的灯没有灯芯。”
“我正准备补。”
“那先补灯芯,不要先摆路口。”
小栗停了一下:“要是先摆了,路会不会比较亮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我补灯芯。”
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,这回比方才更急,像是要立刻去把整条路都补上灯芯。
郑君珩看向门外:“孩子也在研究离卦?”
“他大约只是在研究怎么让自己的画看起来更像灯。”
“你们这里的小孩很忙。”
“忙着把不会说话的东西安排得很有主见。”
他笑了一下,手指碰了碰牌边。
“你说的时间,是生辰和节气?”
“有时候是生辰,有时候是日子、季节,也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先后。照规则排出来,看看一件事是在什么时候遇上另一件事。时间可以提供背景,不能替人选路。”
“若有人生在寒冬,就说他生来冷淡?”
“那是在拿天气当性格。”
“若生在春日,就说他一定喜欢花?”
“那是在拿花当证据。”
“你说得很不客气。”
“我不想让花背这个责任。”
他看她一眼:“花又不会回答。”
“花不能回答,不代表什么话都能往它身上放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两个人都静了一会儿。
她不确定他是否听出了话里那一点别的意思。他没有追问,只把牌面朝上放回桌上。
“性格呢?”他问。
“性格不是把人分成一个词。”她说,“有些人遇事先靠近,有些人先退一步;有些人要把事情想清楚才肯动,有些人动了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这些都是面向。人在不同的时候,也可能做出不同的选择。”
“一个人能同时想靠近,又想退开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不是矛盾?”
“人本来就不是一张写完的纸。”
他垂眼看着牌上那盏灯,指尖从纸面旁边掠过,没有碰到灯火。
“你若用这四样看我,会看见什么?”
“我若要用,就得先问你愿不愿意。”
“我现在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