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也先问。”她说,“你是想听我能看见的东西,还是想听我猜你的心思?”
“有分别?”
“有。前一种我能说,后一种我不打算装作自己能。”
他似乎想了一下。
“说你能看见的。”
“我闻得到屋里的炭、茶和安息香,也听得见你刚才停了几次,看到你选了灯,说想看见几级台阶。日期和生辰,我得照你愿意给的数据排;你平常遇到事情怎么做,我得从你自己说的经验里了解。只凭眼前这一刻,说不了太多。”
“你不能从我的气味里闻出答案?”
“我能闻出气味,不能把气味翻译成你的心事。”
“你不能从我挑的牌里看出答案?”
“我能知道你挑了哪一张,不能假装牌替你说了什么。”
“那你能从日子里看出答案?”
“我能按规则排日子,不能让日子替你过日子。”
他望着她,眼神里那点笑意淡了些,却没有消失。
“听起来,你手里的东西都不肯替你做主。”
“这样比较省事。”
“省什么事?”
“省掉我替别人下决定之后,还要花力气向他解释,为什么那个决定明明不是他选的。”
郑君珩靠回椅背。
她想起在另一个地方,曾经有一间明亮得过分的工作室。她把桌子收拾得整齐,把每样工具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,也把那句话留在首页最上方。
看懂自己,选择下一步。
以前她以为那是一句方便记住的话。后来才发现,最难的不是看懂,也不是选择,是在别人等着答案时,忍住不替他把答案说完。
“你刚才说火要附着东西才亮。”郑君珩说,“那火是不是没有自己的位置?”
“火有火的位置。只是它要靠别的东西让人看见。”
“若它附着的东西熄了呢?”
“火会暗下去,或者换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换了,还是原来的火吗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炭盆里的火光恰好落在他指尖上。那只手停在桌边,没有去拿牌,也没有去收那张写着“明日”的纸。
屋里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烛芯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蜡,窗纸上映着枝影,炭盆里一粒火星悬在灰色边沿。郑君珩的手指停在灯牌旁,灯牌里画着小小的火,真正的火光则照在他的袖口与手背。纸上的画面与眼前的光,被桌沿一道细影隔开。
她收回目光。
“这得看你说的‘原来’是什么。”她说,“若你在意的是火光,它换了柴,光的样子可能会变。若你在意的是火本身,那就不是同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把问题拆开了。”
“不拆开,容易把两件事说成一件。”
“你总是留空处。”
“有些空处不是没答案,是答案还没轮到我说。”
他看向桌上的牌:“那你今日会替我说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连一盏灯也不替我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