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里这只灰猫,近来仍会到知香院的廊下。牠有时晒太阳,有时避开人。我见过牠,也见过牠自己走开。”
写到“还记不记得人”,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这里不能替牠答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把不能替牠答写出来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从前在宫里叫‘灰白将军’的那只,我记得左耳尖有白点。近来院里这只,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牠,不能只凭一身灰毛便说牠一路到了扬州。
“我不知道牠是不是用人的方式记得人。我不能代牠说牠认得谁。若牠见到你,先闻一闻,也可能只是想知道来的人是谁,并不一定是记得或不记得。”
她看着这几行字,觉得还不够。
便接着写:
“院里暂且仍叫牠灰猫,没有替牠另定名字。你先前取过的名字,不必假装从未有过;若将来确实见到你记得的那只,再看看牠如何回应,也不必拿回不回头证明牠同意什么。若牠走开,不一定是讨厌你;若牠靠近,也不必急着替牠解释。”
郑君珩在旁边看着。
“这样写会不会太像你在教他怎么看猫?”
“我本来就在教他怎么看猫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她最后写道:
“你若还有想问的,可以再写来。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
写完,她把信放下。
她将写好的回信自己从头读了一遍,没有请君珩读原信,也不把那句叮咛写成供人取笑的话。
小馥依她念入的回稿说:“主人,您写下了眼前见闻,也把未能确认的同一只、记不记得与名字分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信内容以可观察的事情为主,对未知部分标明不知道。”
“这样就够了。”
“本宝认为,足够。”
“那你觉得灰猫会不会认得他?”
“只有这些还不能确定。即使听见皇孙说话、跟着您闻到猫毛,也不能知道牠记不记得谁。”
“你倒记得自己的界线。”
“本宝一直记得。”
这时,廊下响起一声轻轻的抓挠声。
翠微先转过头。
窗外那只灰猫站在廊柱旁,身上的毛沾着一点湿气。牠没看桌上的信,只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点心,然后在日光尚未照到的地板上坐下。
翠微看着牠。
“奴婢要不要请牠让开?”
“牠没坐在纸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也没有坐在要用的东西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让牠坐着。”
翠微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