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栗说:“我正在想怎么标。”
“想了一早上?”念儿问。
“这不是重要的事吗?”
“重要的是别混在一起。”
“我已经没有混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现在只剩下标记。”
“我会想出来的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两篮叶子,没有替他动手。
“你想怎么分?”
小栗想了片刻,说:“一篮绑白绳,一篮绑青绳。”
“白绳放在这里,青绳放在那边?”阿乙问。
“对。”
“等绳子拿去洗了呢?”
小栗一愣。
念儿说:“那就写字。”
“我字写得不好。”
“你可以先写得让别人也看懂,品名与实际日期照入料页写,不只写昨日、今日。”
小栗看了看桌上的纸,又看了看两篮叶片,这回没急着说话。他拿起笔,先写了“昨日”和“今日”两个便记。念儿提醒,隔一天就会看错;他便另写正式签,照对应入料页抄上品名、采收年月日与来源,请念儿核过,才放在各篮前面。那两张便记留在旁边,他也让阿乙看字。
阿乙认真看了一遍:“这个‘日’字有点像一口井。”
“幸好品名和日期已请掌院核过。我再把这个日字写清楚。”
“你倒是替它找了好处。”
“我一直很会找好处。”
念儿走近看了看:“写得清楚就好。”
小栗把纸压在篮子底下,想了想,又抽出来,放到篮子前面。
“底下看不到。”他说。
“这次你倒自己发现了。”阿乙说。
“我今天有进步。”
“那你把另一张正式签也放到前面,别把便记当标签。”
小栗照做。他把两篮挪开些,让纸上的字都看得见,接着退后一步,左右端详。
那个画面停在赵馥灵眼前。
炭火低低地亮着,窗外细雪一片一片落下。两只篮子隔着半尺,前面各自放了一张字迹不太整齐的纸。小栗站在中间,两手背在身后,神情像是刚完成一项足以交给后世评议的工程。阿乙在旁边忍笑,念儿拿着一只空盘,没有催他。翠微站在门口,把袖口又检查了一遍。
她忽然觉得,院子里多了一点安稳。
不是什么都没有出错。
是出了错之后,总有人肯把它分开,重新放好,再想想下一步怎么做。
“姐姐。”念儿把空盘放到架上,“路上累不累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先回屋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