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说:“纸会被风吹走。”
“它想走呢?”
“纸不会想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它被吹起来了。”
赵馥灵笑出声。
翠微神色不变,又把镇纸往旁边挪了一点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现在纸安稳了。”
“不,是镇纸安稳了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它们都安稳了。”
郑君珩说:“这舱里的东西,今日都有人替它们操心。”
翠微道:“有人操心,东西才不会掉。”
“有时候东西只是想待在原来的地方。”
“茶盏也想吗?”
“茶盏没有手。”
“所以我替它放好。”
赵馥灵望着她,笑得更明显了。
翠微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盏,最后没有再动。
日头往西斜时,水面上的光变得薄而冷。
船沿着河道往前,偶尔经过岸边的村舍。炊烟从屋顶后面升起来,先直直往上,然后被风吹向河面。柴火的味道被水气拖得很长,一阵近,一阵远。
有时是米饭和烧柴的气味,有时是湿泥和枯草,有时是一股淡淡的鱼腥,从不知哪条小船上飘来。这些味道没有一个能把她带到同一个地方。它们像沿河散落的门牌,让她知道有人住在那里,有人在煮饭,有人在收拾屋子,也有人此刻正站在岸边,看着一艘船从面前过去。
她喉头松下来。
那气味像冬日里隔着门缝漏出的家常饭香,不浓,却叫人忍不住放慢脚步。再往深处闻,才有一点清淡的米甜、湿柴的苦,以及炊烟碰上冷空气时留下的干涩。她认出那是各家灶上的烟,混在一起,没有谁特别突出。
她没有替它取名。
郑君珩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,回去以后先做什么。”
“先回知香院?”
“先把信交给念儿。”
“信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那就先见念儿。”
“她会先问你累不累,还是先问清单?”
“照她写信的样子,两样都会问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会说,船上很好,茶盏没有落水,蒸饼也有自己的位置。”
郑君珩笑了一下:“你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然后她会问,为什么要特别讲蒸饼?”
“因为你们把它讨论了半日。”
“没那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