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打算安排自己今天少说几句。”
“这事听起来很难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光是刚才那段,您就已经对蒸饼说了好几句。”
“我在心里说的也算?”
“本宝听得见。”
“你不必记。”
“本宝没有记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好几句?”
“本宝记得。”
她把茶盏放下,回头看向窗外。风把岸边的树枝吹得一阵轻晃,枝头没有叶子,只有几粒干果留在上面。远处有人在烧东西,灰烟贴着水面往前走,遇到风又散开。
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是真的。
她并没有打算少说几句。她只是想看他们两个如何回答。翠微的回答有时平得像一面新擦过的桌板,郑君珩却能把一片蒸饼说得像有自己的去处。
她不必把每件小事都变成一个结论。
冬天的河面上,水一直流。岸上的屋子、树、挑担的人和烧柴的烟,都从船边过去。她闻见的每一种味道,也只在她身上停一会儿。
郑君珩坐在她对面,神情安静。
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蒸饼放下,偏了偏头,像在听远处的什么。
赵馥灵看着他。
船工的脚步、舱板的轻响、船头水花被划开的声音,都还在。她没有立刻开口,等了一会儿才问: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“刚才那阵柴烟。”
“柴烟也有声音?”
“不是柴烟。”他说,“是它闻起来的声音。”
她没有追问那声音像什么。
他闻得太久时,耳朵里真正的声音会暂时退开。那不是一个能拿来逗趣的事,也不是他每次闻见什么,她都该要求他说明白的理由。
她只问:“现在呢?”
他停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。
“现在有水声。”
“是水声,还是闻起来的声音?”
他看她一眼:“都是。”
“那你先听真的水声。”
“好。我先不追着那股气味分辨了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船舷外。水拍在船板上,一下一下,不急,也不慢。
小馥说:“主人,依殿下方才所说,他先停下分辨气味。”
她在心里回: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您听见的是他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没有再问。
郑君珩把手放在膝上,静静听了一会儿。阿螺方才在桌上留了一张记行路用品的纸,河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纸角翘起。翠微伸手压住纸,又把一枚镇纸放上去。
郑君珩看着那枚镇纸:“连纸也不能自己决定留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