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有问我。”
“如果问了呢?”
翠微想了一下:“我会告诉他,草梗不能吃。”
“他也没打算吃。”
“那我便不必说。”
她说完,回船舱去了。
赵馥灵仍站在船头,看那孩子把草梗从袖子里拿出来,又低头吹了一次。这次仍然没有声音。他似乎很不服气,转身跑去找大人了,草梗被他攥在手里,没有丢掉。
河端口上有人喊了一声,船工回应,系船的缆绳被解开。船身晃了晃,岸上的石板与人影开始往后移。
她忽然有一瞬觉得,船并没有离岸。
是岸在退。
那个孩子又回到麻袋旁,手里的草梗还在。他抬手朝船这边挥了挥,像是和船告别,又像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手臂能伸多高。
那一刻,停在她眼前的画面很清楚。
孩子细瘦的手,灰黄的草梗,潮湿石板上被水映亮的一线光。河水在他身后慢慢流,像什么都没有带走,又像什么都带走了一点。
船转过河弯,他看不见了。
午后的风从岸上吹来,把船舱里的味道也换了一遍。
先是鼻尖发麻,接着肩膀不自觉缩起来。那股气味像冬日里放在窗边的棉被,晒过一天,表面暖,里头却还藏着凉。河岸的枯草味、湿木味和远处灶火的烟味都在里面,细细地缠在一起。等她辨出其中那一点甜,才发现是船上蒸饼留下的面香。
蒸饼已经冷了。
翠微重新拿去灶边热,回来时蒸饼上多了一层水气。她把碟子放在郑君珩手边,这一次没有挪动。
郑君珩抬眼看她。
翠微说:“蒸饼刚热好,先放在里头让王爷吃,不再搬来搬去吹风。”
“它刚才冷了,有告诉你吗?”赵馥灵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隔着布摸碟底,已经不暖,再看饼也凉了。”
“这次用的是手,不是猜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错。”
翠微看了她一眼,似乎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称赞。
郑君珩咬了一口蒸饼,说:“她方才摸的是碟底。”
赵馥灵说:“我只是提醒她,她不是什么都要替东西安排好。”
“翠微也不是什么都替东西安排。”
翠微把热水壶放回原处:“王爷说得对。我只安排了茶盏、食盒和包袱。”
“这三样已经不少了。”
“所以我没有安排蒸饼。”
“你现在把蒸饼放在王爷手边。”
“王爷刚才伸手了。”
“只是吃一口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呢?”郑君珩转向赵馥灵,“你打算安排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