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君珩说:“这样我拿茶盏会比较顺手。”
翠微点头:“这便是重新划定的结果。”
赵馥灵忍着笑问:“那我的危险区域呢?”
“王妃的危险区域,包含所有会让您笑得趴下去的地方。”
“整个船舱都算进去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
午后,风势稍缓。赵馥灵在船舱里坐了一阵,将前些日子处理过的事在心里重新理过一遍。她没有替许先生找借口,也没有替他加上别的罪名。当他说出自己的理由时,她能做的,是听完,再按规矩核对;他身上闻到的香气,能让她知道某些物料曾经靠近他,却不能替她指出他的心。
鼻子不是证词,牌卡不是判词,历法和性格面向也不是。它们至多照亮一小段路,让人有机会看见自己站在哪里。最后要往哪里走,仍得由那个人自己回答。
她把这些念头放下,抬头看向外头。
郑君珩正站在船边,侧耳听着风里的声音。他没有闭眼,手也没有放到怀里,只是安静地望着河道前方。
“殿下。”她唤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在听什么?”
他转过头来,像是先确认她说了话,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。
“水声。”
“只有水声吗?”
“还有船木的声音,船夫在后头说话,舱里刚有布料擦过凳面的声音。我猜翠微又在挪包袱。”
翠微在舱内回应:“我没有挪,是把它转了半圈。”
郑君珩顿了一下:“那我听见的是转包袱时,布角擦过凳面的声音。”
翠微看着包袱:“包袱没有出声。”
赵馥灵说:“可能是它的沉默比较有存在感。”
“王妃说得对。”翠微说,“那我下次会让它转得安静一些。”
“包袱还能怎么转得更安静?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:“你不必为了包袱太辛苦。”
“我没有辛苦。”
“你刚才说会想办法。”
“办法可能是不要转。”
赵馥灵笑了:“那包袱就不用转了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看那只安安静静的包袱,仿佛已经替它安排好了一生。赵馥灵想,这只包袱的日子大概比许多人都简单。没人叫它自己做选择,也没人问它愿不愿意北返。它只要被提着,就能一路从船头走到船尾。
傍晚时,沿岸的灯火逐渐亮起。船没有急着靠岸,仍沿着水道往前。她站在舱口看了一会儿,手边有温水,肩上披着毯子,翠微在身后收拾食盒,郑君珩则站在稍远处听水。
她没有问何时能到。
有人做路上的安排,有人看船的方向,有人守着行李。她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清眼前的事,不必把还未抵达的地方先想成答案。
水面映着一片一片的灯,船经过时,灯影碎开,再慢慢合回去。岸边的人家安静地亮着,像每一扇门后都有一段没有说出口的日子。
回扬州的路还在前面。
她把手缩进袖子里,指尖碰到掌心,暖意很淡,却是真的。
船桨一下一下落进水里,像有人把一句话说到一半,留给听的人自己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