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过一处河端口时,岸上有人举着一封信,追着船走了十几步。
他跑得气喘吁吁,手里的信举得倒是很稳,仿佛不是来送信,是来替信找一个能喘气的地方。
船夫看见了,问了一声:“可是送给船上的赵王妃?”
那人点头,又跑了几步。
船夫慢慢拢岸,待船停稳、跳板搭妥,请送信人将信交到船头。赵馥灵才在舱口接过信。信封有些皱,边角沾了一点灰,封口却完整。上头写着“姐姐亲启”,字迹端正,最后那个“启”字微微歪了一点,像写字的人落笔前先犹豫了片刻。
是念儿的字。
她把信翻过来看,背面还贴着一张折起来的薄纸,纸上写着几个小字:
“另附清单,请姐姐先看完正信,再看清单。”
她在心里把封口、外贴的附件与那几个小字描述了一遍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描述得这么仔细,本宝差点想把附件排到正信前面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您说正信封得仔细,附件只用一小片纸黏住。本宝在猜,越是叮咛别先看的东西,会不会越有意思。”
“这是你从数据库查来的?”
“不是。本宝只是顺着您说出的样子开玩笑,不能判断它有多急,也看不见哪里有纸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。
小馥看不见。她看得见。
她把附件重新压好,先拆了正信。
纸上有淡淡的潮气,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冬天清晨摸到一张放在窗边的桌面,凉意隔着指尖慢慢上来;再往后,才闻见一点干净的木头气息,像柜子里收了许多日子的旧书,墨色沉沉,没有被水气带散。像松烟墨的气味,她没有把鼻端的联想当成墨料的确证。
“念儿写信的时候,”郑君珩坐在一旁,听见她翻纸的声音,“是不是很紧张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俯身看了看她摊开的纸:“她以往紧张时,字的收尾常往上挑。这回是不是,还得她自己说。”
他说完,又侧了侧头,像是在听岸上的人说什么。
“你听见送信的人了?”
“听见他还在岸上喘气。”郑君珩说,“还有船夫问他要不要喝水,他说不用。”
翠微把热茶放到小几上,面无表情地说:“信送到了,人也还有气。这趟差事算顺利。”
送信的人留在岸上,船继续往前。
赵馥灵展开信纸。
念儿的字写得很整齐。每行都留了空,连最后一行也没有挤到纸边。她先看见几句问候,再看见一行写得格外端正的话:
“姐姐安好。知香院一切都好。”
念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:
“此句不是为了让姐姐安心才写的,是真的一切都好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念儿知道你会怀疑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她知道我会先找出事情来。”
“她大概也知道,事情通常会自己找上你。”
翠微把茶盏放到赵馥灵手边,停了一下。
“若事情找上王妃,是否要先把门打开?”
“先看是哪件事。”赵馥灵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