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感受是他的,不必每一次都拿出来交代。她只端起热水,喝了一口。热意从喉咙一路落下去,让她把注意力收回来。
停格般的一瞬,船舱里谁都没有动。
水壶口升起一缕白气,停在光线里;翠微的手按着食盒,郑君珩指尖落在茶盏旁,窗外一只水鸟刚好停在河面,翅膀张开,水纹还没有散开。
下一息,船身往前一送,白气散了,鸟飞了,茶盏在小几上轻轻一响。
翠微立刻伸手,把茶盏扶正。
郑君珩低头看她。
“这次确实差一点。”
“殿下的茶盏很努力地活着。”翠微说。
“它只是放在桌上。”
“所以更值得称赞。”
赵馥灵咬着点心,努力没有笑出声。她想起出发前那一场忙乱,觉得翠微说得也有道理。一只茶盏在路上要面对船身摇晃、人的手肘、食盒的转角,若还能完整抵达目的地,的确算得上尽责。
中午前后,天光亮了些。岸边开始能看见村落,屋顶上有烟升起,细细的,遇上风便往水面倒。河面上来往的船多了,彼此让出水路时,有人站在船头招呼,声音被风送过来,又很快散开。
她靠着船舷看水,看两岸秋收后的田地。残秆伏着,几只白鸟站在浅滩,远处的树疏落着黄叶,像一排没有写完的字。
“北边的风比早上更冷。”翠微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站在门边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测法?”
“是。”
赵馥灵侧头看她:“若我站在门边,也会知道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就不问小馥了。”
小馥立刻说:“主人,本宝可以根据您听见的、闻到的与数据库里的数据做整理。”
“我只是开个玩笑。”
“本宝也可以开玩笑。”
“那你说一个。”
小馥停了停:“翠微若坐下,起身的时候会需要站起来。”
赵馥灵笑着把它这句话说出来。
翠微看着赵馥灵:“这句是我说过的。”
“它说,这是整理了数据。”赵馥灵又代它说。
“你这不叫开玩笑,叫抄录。”
“本宝没有说是本宝原创。”
赵馥灵笑得伏在小几上。郑君珩伸手扶住茶盏,免得她笑得撞上去。
“别撞到头。”
“我没有那么容易撞到头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把热水洒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的茶盏和食盒一直在危险区域活动。”
翠微说:“我会把危险区域重新划定。”
她说完,真的把食盒往船舱角落挪了半尺,又把茶盏移到郑君珩手边,还在小几上空出一块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