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吃了。”
“我没说不让你吃。”赵馥灵把点心推到他面前,“翠微只是要确定你知道它属于谁。”
翠微说:“现在殿下知道了。”
郑君珩拿起点心:“那我可以吃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他咬了一口。
翠微看着他吃完,说:“现在它又属于殿下了。”
赵馥灵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热水洒出来。郑君珩一面嚼,一面看她,像是想问她究竟笑什么,又觉得不该在嘴里有点心时发问。
船舱里渐渐暖起来。热水的白气冒上来,点心带着一点谷物的甜。赵馥灵靠在船壁上,肩膀松下来,鼻端先碰到一丝潮气,随后才是木头和绳索被水浸过的味道。那股湿冷像家门口冬日晾不干的衣裳,外头摸着凉,里面却藏着人的气息;再往后,才浮出一点淡淡的炭烟,像隔壁灶上有人刚煮完一锅粥,锅底还留着火的余温。
她在心里把那气味拆开,最后才给它们各自安上名字:河水、旧木、麻绳,还有远处的炭烟。
这些味道没有告诉她谁对谁错,也没有替她判断前路。它们只是在她呼吸时,落进鼻子里。
她以前太习惯把人的一句话接成三句,把一个停顿接成一段理由。这些日子,她学着停下来,先问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。闻到的便是闻到的,听到的便是听到的;其余的,还要让说话的人自己补上。
船行了一段,岸上的人家多了起来。有人推门出来挑水,有人把晾在檐下的衣物收回屋里。船夫在船尾照看船行,另几名随行的人各自守着行李,没有谁催她说些什么。
她把手伸出船窗外一点,风从指节间穿过,冷得她缩回手。
她在心里嘀咕,手才伸出去就冷。
“主人,依您所说,您的手刚才接触了冷风。”小馥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本宝只是在整理您已经知道的事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红了一点,并没有别的异状。
“你整理得很好。”
“本宝收到称赞。”
她逗它,随后把这句玩笑说了出来:“你没有手,倒不用像翠微这样提包袱。”
“你要不要也伸手出去感受一下?”
“本宝没有手。”
“那你就少一种麻烦。”
“本宝没有手,也不会被翠微要求提包袱。”
翠微正好把剩下的点心收回盒里。
“我听不见小馥,”她说,“但我听见王妃像是在取笑我。”
“我没有取笑你。”
“那是在取笑小馥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很好。”翠微盖上食盒,“本宝没有手,确实不用提东西。”
赵馥灵看着她:“你刚才不是说听不见小馥吗?”
翠微面无表情:“我听得见王妃说话。”
她把食盒放到自己脚边,又调整了一下包袱的位置,确保它不会随着船晃动滑走。整个过程里,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公务,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对象需要她扶,才坐到门边。
郑君珩望着水面,没有插话。
赵馥灵看着他的侧脸。昨晚安顿后,他已能听清近处的短句;今晨上船前,他又告诉她,寻常说话与水声都渐渐清楚了。她知道他这时候在听。对他来说,香气不是单纯的气味,而会变成声音。若闻得太久,那些声音也可能把真正的声音挤远一阵子。
她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