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要带回去?”
“它跟我们一起在海上,还接住了一滴水。我想让它知道,自己做成了一件事。”
翠微说:“碗没有耳朵。”
阿螺看着碗底:“那我就说给它看。”
“说给它看?”
“我在脑子里说。”
翠微没有再反对,只把木箱扶正,让碗不至于滑下去。
小馥说:“主人,听阿螺刚才说的,她把碗列为同行者了。”
“你少替碗立名册。”
“本宝可以只记一笔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那本宝记在心里。”
“你本来就在心里。”
“正好省了纸。”
赵馥灵笑了一声,这回没有呛到,也没有咳嗽。
港口的日光一点一点亮起来。船主和水手仍在忙,岸上的木箱逐渐卸下,湿布一件件挂到避风处。没有人因为靠了岸便忘记海上那场风浪,也没有人催着他们立刻把所有事情说完。
翠微先把木碗挪到凳旁的小木案上,留出箱面。阿螺才把那张晕开的纸摊在木箱上。
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她把纸翻过来,在背面重新写下第一行。这一次写得很慢,笔画歪了些,却一笔一笔都落在纸上。
“我先写一份。”她说,“等干了,再写一份。”
翠微问:“第三份呢?”
“等第二份干了,再看要不要写。”
“这样也行。”
阿螺想了想,补上一句:“碗不用写,它已经记得了。”
“碗又没有脑子。”
“那它就记在水里。”
翠微转过头,朝她看了一眼。
阿螺把纸护在掌心,认真得像方才那些话全是极其严肃的事。
赵馥灵没有拆穿她。
她抬起头,看向停在港边的船。船帆垂了下来,绳索一根根收好,船身随着水面轻轻晃动。风仍在吹,潮气也没有散尽。只是此刻,脚下不再晃,眼前有岸,身旁的人都还在。
郑君珩坐在她身边,水盏放在膝上,耳朵朝着远处。
赵馥灵也听着。
水拍木桩的声音,搬货的人走过的脚步声,阿螺落笔时纸面发出的沙沙声。那些声音彼此挨着,没有谁急着把谁盖过去。
港口的风把潮气送进来,又把船上的咸味吹向远处。
他们回到了岸上。
海仍在身后,没有替谁收起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