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头,带他去港边一处背风的木凳坐下。
凳面被日头晒过,仍带着潮意。翠微找来一块布垫上,郑君珩坐下后,把手放在膝头,闭上眼睛。
岸上的声音很多。
人说话,木箱落地,水拍在船边,远处有人喊了一声。赵馥灵不知道他听见了哪些,也不问。他只是把头稍微偏向港口那边,像在等一段不必立刻到来的声音。
她坐在他旁边,没有碰他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,向她伸手。
她把掌心放过去。
他写:“刚才有一声。”
她在他掌心问:“什么声音?”
他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,停了一下,又从头慢慢写了一遍。
“绳子碰木头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
她又在他掌心问:“是船上的那声吗?”
他点头。
她在他掌心写:“你听见了?”
他没有马上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的指尖轻轻按着她的掌心,像是在摸一条看不见的界线。
最后,他写:“先这样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再追问。
那声音究竟是耳朵听见的,还是木头传来的震动先到身上,他自己还要慢慢分辨。她不能替他把这两件事混成一个答案,也不必替他把答案急着说出口。
郑君珩抬眼看她,像是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在他手心写:“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要多坐一会儿,或是跟船主去看船,都可以。”
他看完,收起手指,往港口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回应。她只是看着他,确认他确实开了口。他也看着她,似乎在等她说什么。岸上的人声仍在远处起落,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得轻松,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只朝着一个听不见的地方用力。
她伸手,握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他似乎听见了,眼神落在她的嘴唇上,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翠微端来一盏温水,放到凳旁的小木案上。
翠微把水盏推近些,示意他先喝一口。
郑君珩看了看水盏,又看了看翠微。
翠微说:“不是命令。是水。”赵馥灵笑着在他掌心补写:先喝水。
他接过水盏,喝了一口。
阿螺抱着木箱走过来,木箱上还正放着那只空碗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碗,又看了一眼赵馥灵。
“姐姐,这个碗里只有一滴水,带回去会不会太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