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滴水。
“它自己来的。”
“那也算接住。”
“照你这么说,今天掉进海里的人也算接住了海。”
阿螺想了想:“海那么大,接住谁都不难。”
翠微把碗递给阿螺:“那你来接船。”
阿螺把小箱放稳才接过碗,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把碗正放在木箱上。
“我还是接住这个比较容易。”
岸上的人已经看见他们,几个搬货的往这边走来。船主先和岸上打招呼,又让水手把绳索收牢。没有谁高声欢呼,只有人把手边的活做完,一个接一个地让出位置。
船停妥时,风从岸上吹过来。
赵馥灵的脚踏上木板,听见鞋底轻轻一响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往前走。岸上的木头晒得发暖,潮气还没退尽,沿着鞋边缠上来。几个人搬着货从她身旁经过,扁担一上一下,木箱的边角磨出旧痕。
这是陆地。
她看着自己的鞋尖,忽然有些想笑。前些日子,她也觉得土地只是土地。如今才发现,站在不会晃的地方,竟能让人想对一块木板道谢。
她在心里嘀咕,怎么连走一步都舍不得。小馥才说:“主人,您方才说还舍不得走。”
“我在感受地面。”
“地面目前没有回应。”
“它不必回应。”
“本宝认为,主人可能只是腿软。”
“这也不必由你公布。”
“本宝没有公布,只是说给您听。”
她往前走了几步,腿确实有些发软。她不怪身体。身体跟着她在船上颠簸了一夜,现在终于不用努力站稳,便像个突然下了差的差役,当场决定不想动。
翠微把另一只大箱交给岸边的水手,才接过阿螺小箱上的空碗。
“你怎么连碗也带下船了?”
“它接到水了,我想让它也见见岸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碗还给她。
“那你自己带。”
阿螺先把小箱放下,接住碗,正放在箱上,才重新抱起箱子。
“我带它们一起。”
“你带得动?”
“带不动我就慢慢走。”
“这倒像个办法。”
阿螺露出一点笑,没有再说话。她跟在翠微身后,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看一眼木箱,确认它没有真的打算逃跑。
岸上有人替他们看了看船身受损的地方,船主站在一旁,逐处交代要重新检查的绳索和木板。水手忙着卸下要搬的对象,将能先收好的东西放到干燥处。
郑君珩站在一旁,没有急着往人声最密的地方去。
赵馥灵陪着他,手指在他掌心写:“现在想先坐下,还是想再往前走?”
他望着她的手,想了想,写:“坐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