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绳子提起来给她看。
绳结非常端正,端正得像一枚不打算替任何东西服务的装饰。
她说:“这个结看起来很有礼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没有绑住任何东西,却也没有冒犯任何东西。”
郑君珩低头看了看:“船主说要先把绳子绕过木桩。”
“你绕了吗?”
“我只顾先把结练整齐,忘了先绕桩。”
她看向地上那根木桩。
木桩安安稳稳地躺在一旁,完全没有被邀请参与这场绳结。
她叹了一口气:“你先把木桩叫回来。”
郑君珩笑了,解开绳结,站起身来:“船主教我绑绳,你教我看图?”
“不是看图,是看自己看见什么。”
“我以为你是要问我怎么看风。”
“风交给船主看。”
“那你问我什么?”
她把牌盒拿出来,又在他面前排出三张固定选项。
“现在出发,等风稳了再走,或者再留一段日子。你看牌,自己挑一张。挑完告诉我,你在图上看见什么。”
他看着牌,没有伸手。
“这能看出风向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看出哪条路比较安全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做什么?”
“有时能让人听见自己先想到哪一件事。除此之外,它没有权力。”
郑君珩望了她一眼,伸手点了“等风稳了再走”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她问。
他仔细看着牌面。
“我看见那只半开的行囊,”他说,“却先想到一扇半开的门。像门外有人已经把鞋穿好了,门里的人还在找另一只鞋。”
她看着他:“那你觉得自己是哪一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两个都是我。”
“这是你的描述。”
“不是你替我说的。”
“对。”
他把牌放回原处,没有再挑第二张。
“我想走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知道船主说得对。风没有稳,船也还没收拾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