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郑君珩再次确认,自己听得见窗外的潮声。
一下一下,从窗外过来,隔着木墙和薄薄的晨雾,像有人把一盆水慢慢倒在沙地上。
再后来,是翠微收拾杯盏的声音。
瓷器碰了一下,清脆得很。
赵馥灵站在屋里,将昨夜那张纸摊开,又将纸角压平。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君珩,手伸过来。”
郑君珩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。
“现在听得清楚吗?”她问。
他点头。
“潮声呢?”
他又点头。
翠微端起空杯,往桌上一放。
郑君珩转头看她。
翠微说:“这个也听得清楚吗?”
他点头。
“那我再问一件事。”翠微把杯子拿起来,又放下,“殿下听得出来,这是我放的,还是杯子自己想不开,跳到桌上?”
赵馥灵看了翠微一眼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补充:“我只是确认殿下听得清楚。”
郑君珩笑了一下,抬手在纸上写:“是你放的。”
翠微收起杯子:“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殿下,这回可以说话,不必只写。”赵馥灵说,“翠微,你方才那句,他也听得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我只是怕他听见杯子,没听见我。”
赵馥灵心里的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的确认方式相当直接。本宝建议将桌子也纳入问询,免得桌子受到不公平指控。”
她忍住笑,没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窗外的浪声停了一息,又来了。
停下来的那一瞬,屋里像被谁按住了。杯子在桌上,纸被小石压在桌上,郑君珩的手搭着椅扶。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,连晨光也正好落在昨夜那行字上。
“君珩,手伸过来。”
昨夜那一段声音,还留在他的记忆里。
不是留在她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听见。
郑君珩把纸转了个方向,让那行字朝着自己。
“你还记得昨夜听见的声音吗?”她问。
他点头,又停下来,像是觉得“记得”两字太快。他另取一张纸,拿起笔写:
“记得一部分。”
“那一部分是什么?”
他没有立刻写。
他把昨夜那张纸推到旁边,在新纸的问答下方留出一段空白。
笔尖碰着纸面,没有移动。
赵馥灵坐在他对面,没有催他。
他最后写下两个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