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螺和海嫂走后,花房里只剩下潮气。
桌上的五张牌已叠好,海嫂选过的船牌还留在桌面,湿网已被拿了出去。花房原有的几盆岛花挨着窗墙,叶尖还沾着水珠。风吹进来时,水珠颤了一下,没有落下。
赵馥灵把船牌与另外五张合齐,放进匣子,回头看见郑君珩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进来,只站在那里,像是被什么声音留住了。
“殿下?”她问。
他转过脸来,神情和平常没有太大不同。
“方才海嫂说,今日想先把自家的网整理好。”他说,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螺问要不要陪她走到屋外,她也答应了。”
“你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他答得平稳。赵馥灵却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抓着什么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只是这里的风,与扬州不一样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闲谈。
赵馥灵没有追问。她将匣子放好,走到他身旁,也往外看了一眼。
岛上的天色暗得快。远处的海水被晚霞照出一层薄薄的灰紫,岸边礁石一块深、一块浅,像有人把没有收拾好的墨碟翻在地上。
“你站在门口,是打算替风把门守住吗?”她问。
郑君珩低头看她。
“门没关。”
“所以风目前不需要护卫。”
“那我进来。”
他跨过门槛,衣角拂过门边的花枝。花枝晃了一下,落下一片白色花瓣,正好掉在他的肩上。
他看了一眼,没有拿掉。
赵馥灵伸手替他拈下来。
“它想搭船回扬州。”
“它已经走到我肩上了。”
“这趟路走得很有志气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声音落进花房里,和外头的潮声混在一起。
翠微从廊下端着一只陶壶进来,将壶放在桌边。她朝郑君珩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他肩头。
“殿下衣后还沾着叶子。”
“方才掉上去的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伸手,把一片不知何时黏在他背后的叶子也摘下来。
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多谢。”
翠微把叶子放到桌上,语气平平:“殿下不必谢叶子。它没有出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