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让翠微另取一套浅灰背的六张图牌,与前几日用过的图牌、文字牌分开。
那些牌上的图样是固定的,有门、有灯、有岸边的船、有一只碗、有一条路,也有一扇半掩的窗。每张牌都不解释什么,只把图画给人看。
她把牌摊在桌上。
“这些牌不是替你猜往后会发生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自己挑一张,说你看见了什么。牌上的图是固定的,意思由你说。你不必选最好看的,也不必选我喜欢的。”
海嫂看着那一排牌。
“要挑几张?”
“一张就可以。”
阿螺伸出手,指向那盏灯。
翠微在旁边说:“阿螺,姐姐说让她自己挑。”
阿螺把手收回去。
“我只是指给她看。”
“你指的是灯。”翠微说,“她的眼睛可能就只剩灯了。”
阿螺看着翠微:“你平时也这样盯着我吗?”
“是。”
阿螺沉默了片刻:“难怪我有时觉得院子里哪里都有人管。”
“院子里确实哪里都有人管。”翠微说。
海嫂终于笑了一声。
她没有立刻拿牌,只把手停在半空,从一张张图样上方慢慢移过去。
最后,她挑了那张岸边的船。
牌上的船被系在桩上,船头朝着海,岸上没有任何人。画面很简单,只有一小段码头、一条绳、一艘船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海嫂把牌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“船还靠在岸边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绳子拴着,船头却朝外。”她的手指在牌边停住,“我每次收网,也总把船头留着朝海。明明靠岸了,还是要朝海。”
“这让你想到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赵馥灵点头:“不知道也可以。”
海嫂把牌放回桌上,没有急着放手。
那一瞬间,花房里静了下来。
日光停在她指节上,牌面上的细绳被画得很细,几乎要从纸上垂下来。海嫂低着头,手指扣着牌角。阿螺坐在她旁边,连平常最忙的那张嘴也闭上了。翠微手里拿着抹布,站在水盆旁,一动不动。
远处有风穿过花架。
花叶轻轻碰了一下陶盆,声音小得像有人把一句话放回喉咙里。
过了一会儿,海嫂抬起头。
“我不是不想出海。”她说,“我是不想每回回来,还得立刻把旁人的网也接过来补。”
阿螺没有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