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的样子与昨日相近。
花旁的石面有水痕,石缝里的土很薄。
一侧受日光,另一侧被岩面挡住。
海风能直接吹过来,夜里落下的水气也留在附近。
阿螺听到最后一项,问:“这些会让它的气味更浓吗?”
“我们现在只能记下它们同时存在,还不能把每一件事都当成原因。”赵馥灵说,“日光、海风、土的多少、花开的时日,都可能和气味有关。要多看几次,还要拿相近的花来比较,才知道哪些差异值得留下。”
“那标题可以写什么?”
赵馥灵想了想。
她看向那朵花。花瓣没有特意对着她,也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多开一点。风吹过,细小的花梗弯了一下,又慢慢回来。
“先写环境与气味。”她说,“标题不要替它下结论。”
阿螺抬头:“那‘受苦才香’呢?”
这句话落下来时,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赵馥灵没有急着回答。她望着石缝里那一小片土,想起实验室里的垂直农场。那里有灯,能模拟四季;有水,也有她替花安排好的生长条件。她熟悉那种整齐的安全,知道什么时候该补水,什么时候该调整环境。她也知道,花仍然要照真实的日子慢慢长,不能因为她想要,就提前开出来。
而这里的花没有她替它安排什么。
海水漫上来,又退下去。
风来了,又走了。
石缝里的土少,能留下的水也不多。
可她不能因此说,这朵花受了苦,所以才有气味。那句话听起来俐落,像把所有不同都折成一张纸,收进一个最方便的答案里。可是花本身没有说过它在受苦。它只是在这里,长成眼前的样子。
“我不想把它的日子说成一个道理。”赵馥灵说,“眼前礁缝里这朵花,与昨天留在花房的农场剪枝,让我有不同感受。昨日采来的岛花也较浓,但剪枝和原株、采下多久,不能混成一样。它们为什么不同,还需要更多记录。”
阿螺垂眼看着台帐:“所以不是受苦才香?”
“也不是舒服就一定淡。”赵馥灵说,“农场里的花长得比较稳,气味柔些;这朵花在礁石边,闻起来更清楚、更有咸气。两边的环境不一样,花也未必是同一种。现在只能这样写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机留存的数据里,环境确实会影响植物的生长与气味表现。不过数据不等于眼前这两朵花的完整答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主人,您今日已用过一次‘我知道’。”
“你还替我数这个?”
“本宝认为,规矩要用就应该用到底。”
她在心里回了一句:“那你继续数。”
“是,主人。本宝会安静地数。”
她看着眼前的花,又看了看台帐上那两栏尚未填满的记录。农场花的气味柔和,岛上花的气味浓一些。这是鼻子闻到的,也是今天能写下来的。至于人们喜欢哪一种,喜不喜欢某种环境,又会不会把艰难看成值得称赞的证据,并不是一朵花能替所有人回答的。
回到花房时,日光已照进半扇门。
昨天的两份剪枝仍分碟留在桌上,带土球的小株已由翠微送还原主。她先把农场茉莉连碟移近台帐,另把昨日的岛花剪枝留在旁边,没有把今日石缝里的花摘回来。农场花瓣比初摘时柔软了一些,外形仍在。她在记录上注明隔夜后的变化,没有把它当成刚采下的花。
阿螺站在桌边,问:“要不要把农场花也拿到外面,让它吹吹海风?”
翠微看了一眼花,又看了看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