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知香院偏屋的窗纸还泛着灰白,赵馥灵先觉得鼻尖有些痒。
她睁开眼,喉咙里像含着一口温茶,微微发紧,随着呼吸慢慢松开。那味道像灶上煮了一夜的米粥,锅底留着一点焦甜,旁边又有潮湿木头被日头晒过的气息。她辨了辨,才知道是院里茶房在烘陈皮。
“主人,隔壁的火候不算好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建议他们不要再把陈皮烘到像在向锅底道歉。”
“你又没看见他们。”
“本宝闻到您鼻子里的味道,也听到茶房里的人说‘再添一点炭’。本宝只做数据整理,没有替他们看火。”
她披衣坐起,瞥了一眼桌上的瓷碟。
星石仍躺在碟中央,暗沉沉的,跟昨夜一样,没有多出声音,也没有长出嘴来向小栗讨筷子。
郑君珩睡在屋子另一侧,人还未醒。他昨夜说要看着星石,结果看着看着,先靠在桌边睡着了。她本想叫他去床上,后来看他眉间舒展,便只替他把外袍披好。
星石没有要求他守夜。
她也没有。
小栗倒是认真得很,临睡前又跑来看了一回,确认瓷碟没有被石头自己推下桌。翠微把她带走时,她还回头叮咛:“若它要吃饭,先别给它夹菜,石头不会嚼。”
翠微答:“我会记得先问它想不想吃。”
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让小栗觉得这件事已经安排妥当。
她下床,走到桌边,用指背轻碰了一下星石,又把手收回碟旁。昨夜掌心感到的那点暖意,到了今早已经散去。她嗅了嗅,仍旧什么也没有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再次确认,您的鼻子没有收到气味。星石在您这里没有可供分析的香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话出口,她顿了一下。
幸好今天还没说过第二次。
她把这句话放下,没有拿它去填桌上的空处。没有闻到便先记没有闻到,不必因为大家轮流靠近,就硬替它认出一缕香来。
窗外传来短短一声木梆。
院里的人开始起身。有人拖着木箱走过廊道,箱角刮过地板,声音刺啦一响,接着是念儿的招呼,请人把箱子挪开些,别挡住门。
郑君珩被声音惊醒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睡着了?”
“你说要看着星石。”她说。
“我看着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它没有动。”
“你也没有动。”
他坐直,往瓷碟看去。星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,仿佛对这段守夜的差事没有任何意见。
他把手伸到碟旁,也轻碰了一下石面。
“昨夜那点暖,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这表示什么?”
“我不能只凭它暖过一回,就替它说明意思。”她说,“也不能因为它现在不暖,就把昨夜的感觉抹掉。”
他抬眼看她,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。
她拉开桌旁的布袋,取出一小叠牌卡,放在木桌上。
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先不问它表示什么。”她说,“只问你自己现在怎么想。”
“要抽牌?”
“不算抽。”她把牌卡一张张摊开,“这些选项是固定的。你自己挑一张,再告诉我你看到什么。牌不替你回答,也不替星石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