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的雨停在午后。蔡婆离开后,知香院又渐渐有了日常的声响。
雨水沿着屋檐一滴一滴落下来,街上的泥地被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痕。远处有人收起遮雨的布,抖了两下,水珠飞得很有精神,专挑路过的人落脚。
赵馥灵站在知香院廊下,看翠微把一包药材从门边挪到干燥处。
“这包不能淋水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看她一眼,又把包裹往里挪了半尺。
“我只是怕它没听见。”
“包裹听得见吗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翠微说,“但它现在比刚才干燥。”
赵馥灵笑了一下,正要回屋,郑君珩从房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手放在衣襟里,像是一直按着什么。眉心微微蹙着,神色不算紧张,却也不像平常那样松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星石有些不对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小石头。
石头形状不规则,颜色沉暗,边缘有些粗糙。乍看并不起眼,甚至有点像谁在路边捡了块碎石,觉得扔掉可惜,就一路带在身上。
她伸出手。
郑君珩把石头放进她掌心。
不烫。
有些暖,却像是被人握过一阵子,留下的体温。她把石头放到手心里,转了转,又低头靠近。
没有气味。
她用鼻子辨认周遭,先闻到湿木头的潮气,再闻到街上飘来的水汽和烟火气。廊下的小炉有人煮茶,茶汤的苦香被风送过来,里头混着一点木柴烧过的烟。
她的肩膀先松了一下,喉咙里那点说不清的紧也跟着淡了。
那股气息像雨后灶房里有人掀开锅盖,热气里带着一点甘甜,也像晒在屋檐下的橘皮刚被人翻了一面,日头还没完全落下,干燥的香气先醒了过来。
她这才辨出来,是陈皮。
不是星石的气味,只是院里煮茶的人用了陈皮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确认,您闻到的是茶,不是石头。”
“我也确认了。”
“本宝补充,目前您的鼻子仍未辨出石头的气味。”
赵馥灵把石头放到桌上。
桌面是深色木头,刚擦过,边缘还留着一道水痕。星石落上去时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郑君珩站在桌旁,没有立刻把它收回去。
“是今日才这样?”她问。
“刚才还在身上时,觉得比平常暖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是衣裳里闷着。拿出来以后,它没有立刻冷下去。”
“你握着它?”
“没有。放在衣襟里时,我的手也没有碰到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