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午后,城里又落了一阵细雨。暂住扬州的蔡婆又来了。
她没带竹篮,手里拿着一把伞,袖袋里还装着两个橘子。伞面还滴着水,伞骨在门口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小栗从廊下探出头来。
“蔡婆,你今日没带糕?”
“今日没带。”
小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,像刚听见院里要把所有麻花都登记入册。
蔡婆看她一眼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带了两个橘子,回去洗手后可以拿一个。”
小栗眼睛亮了。
翠微站在她身后,面无表情地拦住她往前探的身子。
“先洗手。”
小栗停在翠微手臂前,还不忘回头问:“那另一个呢?”
“另一个留给洗得干净的人。”翠微说。
小栗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第一次发现手掌上住着两座山。
“我一定洗得干净。”
“你上回也这么说。”翠微松开拦着她的手,“洗完给我看。”
小栗立刻往水盆跑。跑到一半,她想起地上还有一小片湿痕,硬生生煞住脚步,改成一步一步挪过去。那样子像有人把她从一匹小马,临时改造成一只很谨慎的龟。
蔡婆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们院里的人,连洗手都要先跟地面商量。”
“地面比她有耐性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把蔡婆迎进房里,仍在昨日那张桌旁坐下。门窗开着一线,雨后的风进来,带着湿土和远处水气。桌上的木匣里收着三张牌,船牌仍在年历旁边,年历也留在原处,“立夏之后”旁边那一小片空白没有填满。
蔡婆先看了那里一眼。
“我昨晚回去以后,想了那个女人一夜。”
她说得平静,眼底却有一点没睡好的倦意。
“不是整夜都在想。”她又说,“我还得起身关窗,窗纸被风吹得直响。后来我躺下,才又想起来。人老了,想一件事也得分几段,不能一次想完。”
赵馥灵替她倒了茶。
“你今天想谈她,还是想谈你记起她时的自己?”
“都想。”蔡婆接过茶盏,“不过我不想把事情说得像故事。故事里的人总得有个来处,有个去处,还得在最后刚好站到该站的地方。那个女人可没有。她就是突然走到岸上,问了一句路。”
“那我们便不替她补上她没有说过的事。”
“好。”蔡婆点头,“我只说我记得的。”
她把茶盏放下,两手叠在膝上。
“她的衣裳不算华贵,但很干净。那天风大,裙角被吹起来,她压了一下。头发束得很整齐,没有戴什么惹眼的东西。她问路的时候,声音不高,说话很清楚。”
蔡婆望着桌面,像是那块木纹忽然变成了当年的岸边。
“她问那口井往哪边走。我指了方向。她听完没有立刻走,只看着我,问我那条路是不是要经过一排树。”
“你还记得她怎么问的?”
“记得。她说,路上有没有一排树,树下有一个缺了角的石墩。”
蔡婆笑了一声。
“我那时还想,问路的人怎么问得这样仔细,像是怕走错了就要把整条路退回去重走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回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