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管事问:“代取的人留了什么?”
“一个姓氏,还有送到城南一处巷口的记号。”纸商说,“当时那人说,货主不方便到店里,让我照记号送。小本生意,记号对得上,我就送了。”
“那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那回是交脚夫代送,回话只到巷口,没进去。”纸商说,“那附近有纸活小屋,也有住家,里头我没亲眼看过,得问送货的人。”
女管事把记号抄下,没有追问纸商猜不猜得出货主是谁。
“这只能说明有一批树脂送到那附近。”馥灵说,“还不能说它和仿押有关。”
“是。”女管事说,“先查这个记号,再查纸和墨的供货。”
纸商听了,像是松了口气。他原本大概担心自己一句话就把某人推到罪名里。馥灵没有再请他猜,也没有把他的迟疑当作可疑。
出了店门,郑君珩停在石阶下。
“你刚才闻得很仔细。”馥灵说,“现在还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吗?”
他偏了偏头。
街上的车轮碾过石路,远处有人叫卖,旁边的布幡被风吹得轻轻拍在木杆上。他安静片刻,才说:“听得见。”
“有没有变远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接下来先不闻了。”
“我们还要去查墨。”
“查墨不必靠你闻。”
“若遇上同样的气味呢?”
“那就等一下再说。”
他看着她,嘴角稍微弯起来:“你连我能不能闻,也要记录吗?”
“要。”她说,“你闻太久,真的声音会暂时变远。这不是为了查案可以省略的事。”
郑君珩没有反驳。
“好,下一家我不闻。”
“你可以听他们说话。”
“这件事,我很擅长。”
女管事走在前面,听见了,回头看他:“只要不要把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当成气味就好。”
“我还分得清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女管事说,“否则我们得替整条街另立一册。”
***
墨铺里有几排墨锭,放在木格上。掌柜拿出帐册,照他们带来的日期和纸料交货次序,一项一项翻查。
附记所指的两笔购墨,分列不同批量;掌柜能核的是销货帐,不能只隔着抄本,便认出纸上实际用了哪一锭。
“这份名目记的是寻常墨锭。”掌柜说,“那份也是。买墨的人不少,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,更不能只看墨迹认是哪回买的。”
“有没有大批买过纸、墨,又找人代送的人?”女管事问。
“纸和墨的买家很多。要是只买一两锭,没什么好记的。整批买的,我才会记。”
掌柜查了好几页,找到两笔数目不小的帐。第一笔是替人送到城南,第二笔也有一个送货地点记号。
女管事把那个记号和树脂货物旁的记号并排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