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把纸样凑到鼻尖反复猛闻,只隔着适当的距离,分辨它是不是与抄本附近那点味道相近。其余树脂样包仍封在另一处,开出的这份不再碰纸样,也不与他们的抄本混放。气味不会替她指出哪只手碰过哪张纸,只能让她比较两种东西的感受。
她试了几次,仍不能说两者完全相同。
“这个和抄本上的相近。”馥灵说,“但不能只凭这点就认定是同一批,也不能认定它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纸商有些意外:“王妃是说,这香料可能沾到纸上?”
“有可能。”她说,“也可能是纸在别处碰到类似的东西。现在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查的方向。”
郑君珩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那份已由掌柜开出的小碟样品。
“你闻到的是同一种甜吗?”
“我闻到的是相近,不是同一。”馥灵说,“差别很要紧。”
“那我试试。”
馥灵看了他一眼:“只闻一次。”
“一次。”
他俯身靠近,只短闻一口,没有碰样品。抬起头后,眼神稍稍定住,像在辨认刚才留下的一段细声。
“是什么声音?”少年问。
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,也没有再吸第二口,只辨着方才那点余响,眉间微收。
“像有人隔着一面墙,敲了两下木鱼。”他说,“声音很低,后面拖着一段短尾音。至于抄本,我昨日没闻,不能替它补一个声音。”
馥灵说:“与我说的那股甜,在你这里便成了这样的声音?”
“这份样品是这样。”他说,“不能说与抄本一模一样。”
纸商看着两人,想问,又像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。馥灵便说:“他闻到的气味会变成声音。那不是你耳朵能听见的声音,只是他自己的感觉。”
“像唱曲?”
“比唱曲安静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像有人把一包树脂敲响了?”纸商问。
“那就太大声了。”馥灵说。
少年低头记下对方的描述。
“要写木鱼吗?”
“写他的感受,注明是他自己的比喻。”馥灵说,“不要把木鱼写成树脂的证据。”
郑君珩道:“你把我说得像个不可信的人。”
“不是不可信,是不能让你的耳朵代替纸商的帐。”
“那你的鼻子呢?”
“也不能。”
“听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太有用。”
“我们两个合起来,”馥灵说,“至少可以把‘相近’说清楚,不把它写成‘相同’。”
少年在纸上写下这句,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一句,要不要也记进去?”
“可以。”馥灵说,“记下来提醒我们。”
纸商翻回自己的帐页,沿着日期找了找,最后在一笔树脂货物旁点了一下。
“这一批是外地来的。货分成两份,一份被香料铺买走,另一份是有人代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