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以闻,但不必一直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馥灵抬头看他。
他停了一下,改口:“我会记得停。”
“这句好一点。”
“我第一次那句不好?”
“第一句听起来像你知道自己会忘记。”
“我只是没想到,答一句话也要先闻闻里头有没有陷阱。”
“那你要小心,这里有很多陷阱。”女管事说,“其中一些叫帐册。”
***
出门时,翠微带上了包好的抄本,还带了两条干净的布。
馥灵看了看布:“这是做什么的?”
“垫桌。”
“我们只是去问供货。”
“问供货也可能碰到桌子。”
“碰到桌子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翠微面无表情地答,“所以先垫。”
郑君珩看着那两条布:“若桌子也算证物,这一路上的桌子都要带走吗?”
“带不走。”翠微说,“所以只垫。”
少年忍了一下,没忍住,笑出一声。
翠微仍旧没有表情,将布折得整整齐齐,收进袖中。
馥灵心里想,这院里最接近万全之策的人,竟然是翠微。她不解决问题,她把问题旁边能碰到的东西都先垫起来。虽然最后很可能连自己也垫上。
她没把这句说出口。
“主人,本宝听到您的呼吸停了一下。”小馥说。
“那是我忍笑。”
“本宝不建议以忍笑作为安全措施。”
他们先去问纸料的来源。
名目上所记那家兼售纸料与香材的小店,掌柜认得女管事带去的购料记号。他把帐页翻了几遍,指着其中几行说,这几批纸不是同一处送来,交货的日子也不同。
女管事把日期逐一对过,没有急着问哪一家最可疑,只问纸商有没有记下转手的地方。
纸商说有些熟客会留地址,有些是挑了纸便带走。遇上整批的货,他才会多记几笔。
“附记所指的这两批纸,都是散卖?”女管事问。
纸商看着帐页,回答得很谨慎:“这一批是散卖。那一批也是。只是买的人不一样。”
“你还记得买的人吗?”少年问。
纸商摇头:“脸记不牢。若人每天都来,我或许记得。来一次就走的客人,纸卖出去便算完了。”
他没有故意隐瞒,也没有办法从两张纸上生出更多记忆。
掌柜先把对应的纸样与树脂样包分开放,问明可否比较,便自行拆开一份样包,取少量树脂置在干净小碟上。馥灵先闻纸样,再短闻那份树脂。喉咙先微微收紧,肩膀却慢慢松下来。那股味道像收在旧木匣底下的一点甜,像有人剥开一颗干果,甜意并不明亮,藏得深,还沾着一丝木头的闷气。她停了一会儿,才在心里把它叫作安息香相近的树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