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墨挂在女管事的笔尖,将落未落。翠微伸着手,手里拿着一张背面干净的旧纸,正要垫到溢出一点墨的砚边。郑君珩的茶碗停在唇边。连小工也站在门口不动,袖子里那条鱼露出半截尾巴。
馥灵将那一瞬看得分明,像一根细线串起了几个动作;笔和茶盏仍照原来的速度移动。
然后那滴墨落了下来。
女管事眼明手快,用另一张纸接住。
“没有溅到表上。”她说。
翠微把手收回去,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原本准备救墨的纸翻了个面。
“好纸没有损失。”她说。
小工看着袖口里的鱼尾巴。
“它刚才也没动。”
“它没有必要动。”翠微说。
“那它今天算不算旁听?”
“算纸。”
小工想了想,觉得这个结果不错,便点头。
馥灵笑了一声,把目光转回表格。
安静下来后,她把帐目那几页移到左边,将研宝先前的数据放到右边。
“这些不能放在同一类。”她说。
女管事看过那几页查找方向:“王妃昨夜口述的相似做法,不是大晟仓房的原始记录。”
“对。它能提供比较的方法,不能替这里的帐页作证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建议在表末另加一栏,名为‘外部参考,不作本案证据’。”
“这是律宝的字段建议吗?”
“是本宝。”
律宝说:“本宝也认为,将数据源分开标记较符合规矩。”
“很好。”馥灵说,“小馥和律宝难得没有互相抢着提醒。”
小馥回答:“本宝可以把这段记为协作成功。”
律宝说:“本宝不能确认这是否成功,但可以记录两个建议相同。”
馥灵心想,十二宝若全醒过来,知香院的桌子大概不够坐。她没有说出来,先退出意识,将这个分栏办法说给女管事,请她在表末加上一栏。
接着是交接记录。
这几页字有些地方潦草,有些地方空着。馥灵没有让女管事照抄成一段完整的叙述,而是把每一处落笔、空白、改写都分开记。
“这里的名字不完整。”少年指着纸面。
“那就标记不完整。”馥灵说。
“日期也有缺。”
“另列日期缺漏。”
“两处缺漏,能不能说中间有人故意挖掉?”
“不能。”馥灵说,“能说的是,这里缺了内容。至于为什么缺,还要找别的材料核对。”
小工不知何时已把袖子里的鱼放到旁边。他凑近桌面看了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