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巷尾的仓房门前,先来的是守仓管事,后来的是一阵风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卷着河水的湿气,也把门上那块新木牌吹得轻轻一晃。木牌撞在门板上,嗒的一声。
小工跟着那声音抬头,手里的纸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你今日带了什么?”女管事问。
小工把纸抱紧:“记录用的纸。”
“鱼呢?”
“留在客舍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抱得像怕人抢?”
小工低头一看,自己果然把纸抱在胸前,姿势和昨日藏鱼时一模一样。他赶紧放松手臂。
“我只是怕纸飞走。”
翠微看了看没有风的巷子深处。
“纸若能自己飞,今日也不必劳烦我们开门了。”
小工认真地想了一下:“那它飞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但我会替它记一笔,免得将来有人问纸去了哪里。”
馥灵站在几人中间,努力不笑得太明显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提醒您,今日带来的记录纸足够。即使其中一张长出翅膀,也不影响查验。”
“你少跟小工说话。”
“本宝没有跟他说话。小工听不见本宝。”
“我是在说你刚才那句像是在劝他画一只纸鸟。”
“本宝只是陈述纸张的飞行能力通常有限。”
守仓管事带来一名看守,和一名负责记仓的书手。书手带着簿册,纸角被翻得发毛,封面上没有写仓库的旧名,只写了如今的用途。
“昨日答应的旧帐,找到一部分。”管事说,“不是整册。近年收货的簿子在,早年的只剩几页。能看的,我今日都带来了。”
女管事接过簿册,先没有翻开。
“我们今日要看的,也只限于能核对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货物、记号、记录。若不在簿上,我们不会替它补一个来历。”
管事点点头。
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昨日同来的帮工少年站在馥灵身后,手里拿着抄图和一册空白记录。他今日把衣袖束得很妥当,连笔也插得端正。只是笔杆太长,走一步就要撞一下腰间的木牌。
他低头把笔往上挪了挪。
笔又撞在木牌上。
“王妃,”少年小声说,“我今日带的东西都很有秩序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“只有笔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哪里。”
“那就先让它待在你手里。”
少年点头,握住笔,像是终于替它安排好了一份差事。
管事把话说在前面。
“仓里如今还存着别家的货。你们只能看我们说好的那一间,不能拆别人的包,也不能将东西带出去。旧簿有疑处,可以抄记,原页不能拿走。”
“好。”馥灵说。
“还有,里头有些地方多年没挪过,木架不稳。看守会先带路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