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看见不明白的东西,先问。”
馥灵看了小工一眼。
小工立刻说:“我今日不会先把任何东西叫成鱼。”
“我不是只在说你。”馥灵说。
“那我就更安心了。”
看守取出如今的钥匙,插进门上的锁。旧木头受了潮,锁转动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他停下来,换了个角度,再转一次。
门内传出沉沉的喀声。
书手低头,在簿册上记下开门的时辰。女管事也记了一笔。少年跟着记,写完才想起自己还没问管事,那一笔是否算在仓房记录里。
“记下今日何时开门,”女管事说,“是我们自己的查验记录,不替仓房作证。”
少年把那行字补全。
管事握住门环,和看守一同将门往外拉。
门先动了一寸,又卡住了。
“里面堵着什么?”小工问。
“也许是灰。”翠微说。
“灰会堵门吗?”
“若堆得够多,会。”
小工想了一下,往后退开。
“那我站远一点。”
门再拉开时,没有灰倾泻出来,只有一股沉沉的旧气从门缝里慢慢漫出。
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刚走进一间久未开窗的房子,胸口也跟着收住。接着那股气息才落到鼻端,是湿木头、麻绳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,像梅雨天里放在床底下的木箱,外面摸起来干了,里面仍存着一点阴凉。再往深处,才有一缕苦而干的根气,像有人把晒过的草根藏在箱角,经年累月,不肯散去。
土木香。
她没有立刻往里走。
那股味道不是一个人捏着一把香料,站在门后等他们。它分散在木架、绳结、旧包布与地面之间,薄薄的一层,旧存间平日少开门,那层闷气便留在里头,与前间新货的气息混在一起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旁,微微侧头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把视线落在黑暗里,像是在辨认那股气息从哪里来。馥灵没有问他闻到了什么。今日要核对的是仓房里留下的对象,不是拿他的反应替对象写名。
管事叫看守先进去。
看守提着一盏灯,沿着墙边走了几步,把另一扇窄窗推开。光线落进来,照出一排木架,也照出地上细细的灰。
“前门共用,昨日说好的旧存间在里面。”管事指向右侧,“前面是如今收放的货,这一间留着早年未清完的东西。”
“未清完,是指还没有移走,还是没有核帐?”女管事问。
“两样都有。帐上能对上的,已经移过几次。这些若没有新记录,就一直留在此处。”
“那我们会分开记。”女管事说。
小工探头往里看。
“我以为仓库里会有很多很多东西。”
翠微说:“你眼前已经有很多东西。”
“我以为会有很多秘密。”
“秘密若能按簿册排好,”小馥在馥灵心里说,“就不必称作秘密了。”
馥灵低头忍笑,转身对小工说:“先不要猜里面有什么。看见什么,记什么。”
“那如果我看见一个很像秘密的东西呢?”
“先记形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