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想了想,转头叫人去请另一位老库人。等人的时候,他们又去问了两个搬货的行人,一个说记得南边某处有旧仓,一个说那处早已换了主人;再问他们记号长什么样,一个比画得像三道短线,一个比画得像一把歪掉的梳子。
小工看着两人的手势,努力照着抄。
他画完以后,把纸递给女管事。
女管事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仓库记号。”
“为什么旁边还有一只鱼?”
小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画。
“那是三道短线。”
“三道短线中间有眼睛?”
“我想标出它们的方向。”
女管事把纸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这条鱼画得比记号清楚。”
小工很受鼓舞:“那至少鱼没有抄错。”
“我们今日找的是仓库,不是鱼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把画纸收回去,郑重地在鱼旁边添了一行字:此鱼并非仓库。
翠微站在他旁边看完,平静地说:“若这行也抄进帐册,往后的人会知道我们找错过鱼。”
小工点点头:“我也觉得这很重要。”
馥灵忍住笑,把纸拿了过来。
“先留下。等核对完,才知道鱼有没有用。”
“鱼也能有用吗?”小工问。
“在广州,什么都可能有用。”女管事说,“包括一张画得不像仓库的鱼。”
那位老库人午后才到。
他年纪不小,走路不快,手背上有几道深色的旧痕。他没有立刻看钥匙,只先问他们从哪里来,又问旧帐是谁手上的。馥灵把能说的部分一项项说明,不补没有把握的细节,也不把猜测说成事情。
老人听完,才拿起那张抄图。
他把纸转了半圈,又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刻痕。
“这种记号,我以前在一间旧仓外头见过。”
“在什么地方?”女管事问。
“靠近内港转出去的那一带。不是最热闹的码头,货也不常在外头停。那间仓库前头有一块旧木牌,牌上刻的识记,缺了一角。像这里。”
他指的正是抄图上那道不完整的刻痕。
少年没有立刻说“找到了”,只问:“您记得那间仓库现在还在吗?”
“仓房还在不在,和原先是不是同一间,是两回事。”老人说,“木牌换过,货主也换过。如今那片地方还有人收货,至于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一处,我不能替你们说。”
馥灵看了看他。
“您愿意带我们去看吗?”
“我可以指路。”老人说,“若走得动,我陪你们到巷口。巷子里有看守,我不替你们说话,也不替你们作保。”
“这样就够了。”
“你们要找仓,不是要找一句好听的话。”
女管事低头记下。她把老人说的地点、记号、木牌、货主更换,一项一项分开,没有把“像这里”改成“就是这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