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馥说:“主人,这名老库人对记号的说法,与掌柜提供的本地用法相合。”
“只有说法相合。”
“是。不能确认仓库与旧货帐有直接关联。”
老人扫了眼女管事刚记下的几项说法;馥灵已将其中要问的部分念给他听。
“你们记得倒仔细。”
“我们不想把别人的话记成自己的猜测。”馥灵说。
“这样好。”老人点了点头,“有些人问路,只想听见自己要去的地方。若旁人说得不一样,他便当人家在挡路。”
小工在旁边听着,默默把刚才那张画鱼的纸压进布袋最底下。
他们跟着老人离开码头,沿着货道往内走。路上有挑担的人,有推车的人,还有两个孩子蹲在墙根,把细绳绕在一根木棍上,正努力做出一辆不太肯往前走的车。
其中一个孩子看见翠微怀里的木盒,抬头问:“姐姐,盒子里是什么?”
翠微说:“钥匙。”
孩子又问:“能开什么?”
“门。”
孩子听了,认真想了一下。
“若是打不开呢?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说:“那就开不了门。”
孩子似乎被这个答案说服了,低头继续摆弄木棍。
小工忍不住回头看她。
“翠微姐姐,你怎么什么都答得这么准?”
“因为他问的是什么,我就答什么。”
小工想了想,转头问:“那我若问你,我什么时候能不犯错呢?”
“犯错以前。”
“那犯错以后呢?”
“记下来。”
小工点头,像是把一张新纸放进心里。
“果然还是要记。”
翠微说:“你心里若还有地方,便记。”
小工立刻挺直背脊:“有。我已经把那条鱼拿走了。”
“那鱼是纸上的。”
“我也把记鱼的地方挪走了。”
馥灵走在前头,听见了,没回头。她只觉得小工的记性大概比他自己相信的宽敞,至少还能容下一只画得像仓库的鱼。
他们经过几处存货的院子。每一处都有木门、货架、捆好的麻袋,有的门口挂着木牌,有的只在墙上留下旧刻痕。人声与脚步声一层叠一层,气味也跟着变。
馥灵的喉间忽然一紧,接着肩头放松下来。潮木的沉气里,有一缕干苦慢慢冒上来,像翻开一只多年没动过的木箱,底下压着去年晒干的草根,灰尘扬起以前,先有一点土气贴住鼻尖。那股气息绕过杂乱的油烟与麻布味,终于显出熟悉的苦、干与温厚。
是土木香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往门口走。
那股香气可能来自别处,也可能只是有人刚好把相似的货物搬到附近。她没有从气味里听见仓库的名字,更没有从气味里闻出钥匙该不该转动。
她先看向老人。
“附近有土木香进出吗?”
老人没有回答得太快。他望了一眼两旁的院子,又问旁边一个守门人,最近是否有人收过带苦根气味的干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