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工立刻改口:“但要先问。”
蔡婆给每个人倒了茶。茶盏放下时,没有一只碰响,像她的手知道桌面在哪里,不必低头确认。
“先喝口茶。”她说,“你们这一路走来,鞋底都带着灰。”
“是街上的灰。”馥灵说。
“我看得出来。若是香灰,颜色又不一样。”
馥灵端起茶盏。茶气清淡,里头有一点干叶的涩,没有抢过屋里的树脂香。
蔡婆等她喝了一口,才问:“你会闻人吗?”
“我会闻气味。”馥灵说,“但气味不能替人作证。”
蔡婆拿起一只纸包,放到桌上。她没有急着拆开,只用两根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有人会说,闻见什么,就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。”她说,“你也这么说吗?”
“不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方才看我袖口,心里想什么?”
“我闻到安息香的甜味,想起树脂放在干燥地方的气味。”馥灵说,“还有木柜、纸张和晒过的布。但这些只能说明我闻见什么,不能替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蔡婆问:“若我让你猜呢?”
“我可以说出猜测,但猜测仍是我的,不是你的。”
“若猜对了呢?”
“那也只是碰巧合上。”
蔡婆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王妃说话不大讨喜。”
“我可以替你把茶续满。”
“这就讨喜多了。”
馥灵替蔡婆添茶。茶壶稍微倾斜,热气在桌沿散开。蔡婆把方才那只纸包转了一圈,最后才拆开。
里面是几块深褐色的树脂,形状不规则,表面有淡淡的光。
“安息香。”她说,“有人喜欢它甜,有人嫌它太甜。我自己闻了多年,早已不觉得它甜,只觉得它在。”
馥灵看着纸包:“常在身边的味道,确实会慢慢退到后面。”
“人也一样?”蔡婆问。
“有些人会。”馥灵说,“但那是人的事,不是香的事。”
蔡婆把纸包合上,指腹在折口按了一下。
“你们既然来了,我便想问一件小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我做香铺这些年,什么香都接触过。今日若有人问我喜欢什么,我反倒说不上来。”
少年小声问馥灵:“喜欢什么也要想吗?”
馥灵小声回答:“有时候要。”
“那我喜欢点心,不必想。”
“你这件事已经想得很清楚了。”翠微说。
少年点头:“我也这样觉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