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婆听了,眼里带笑:“我不是要王妃替我选一味香。只是想知道,人怎么把自己那些说不上来的念头,理出个头绪。”
馥灵放下茶盏。
“可以试着整理,但不是由我替你下结论。”
“怎么整理?”
“我有四样工具。”馥灵说,“鼻子闻到的气味,固定选项的牌,按生辰、节气与历法排列的时间,还有一个人平常表现出来的性格面向。四样都只是放在桌上的材料,不是答案。”
蔡婆把手掌放在桌面,掌心朝下。
“那便试试。你说哪一样先来?”
“先从鼻子开始。”
馥灵没有拿起纸包,只看着蔡婆刚包回去的香料。
“我方才闻到的是树脂的甜香,也闻到纸、木头和布料留下的气味。这些是我鼻子收到的东西。它们会让我想到某些生活里的事,但那是我的联想。”
“你想到晒过的衣裳。”蔡婆说。
“是。”
“我想到的是冬天把木柜门打开,里头一床棉被搁了一夜,第二日拿出来,还带着屋里的暖气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联想。”馥灵说,“比我的更靠近你的日子。”
蔡婆看着纸包,没有说话。
屋外有车轮从石路上慢慢碾过去。木轮每转一圈,便带出一声短促的响。那声音经过门口,逐渐远了。
小馥在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您与蔡婆对安息香的联想不同。”
“这也要记?”
“本宝认为有用。相同的气味,能叫人想起不同的生活。”
“这不是秘密。”
“是。本宝只是整理。”
馥灵看着蔡婆:“第二样是牌。牌上的图案和选项固定,由你自己挑,也由你自己说看见什么。我不替你解牌。”
“你带着?”
馥灵点头,从随身袋里取出一叠牌。她将牌面一张张朝上,排在桌子中间。这是本趟船上另画的那套六图:门外一双鞋、一座桥、两侧是水却看不见岸的小船、一棵树、一处屋檐,以及没有画到尽头的路。原来的六张和让君珩练习的四张,仍各收一叠,没有混进这次选项。
少年往前探头。
翠微把提篮往身边挪了挪。
少年看了提篮一眼,坐回去。
馥灵说:“这些图案只有画上的意思,没有哪张特别吉利,也没有哪张比较糟。你看一遍,选一张让你最想先停下来的。”
蔡婆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先看门,又看桥,目光经过那只看不见岸的小船时,停了一会儿。最后,她把手指放在一段小路上。
“这张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?”
蔡婆说:“路很窄,前面没有画到尽头。旁边有草,草长得不太齐。走上去的人,大概得自己留神脚下。”
馥灵问:“为什么选它?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画得太整齐的路。人走过的地方,总会踩出不一样的样子。”
“那是你从图上看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