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我会。”船夫说,“干燥的地方,比丹方好找。”
“你也看过丹方?”
“没有。”船夫回答得很坦然,“我连字都不大认得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
馥灵看着他抱起木箱,心里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些。她不会在这艘船上生火,也不会让器具冒出什么气味来。它只是被收进箱子里,等日后回到合适的地方,再用合适的方式看一看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整理完成。器具已收到,船夫说放心了,火盆也已挪到他认为合适的位置。”
“你最后一句可以不必列入成果。”
“本宝认为,火盆位置与安全相关。”
“那就保留。”
她看向木箱。箱盖合上之后,里面的金属与玻璃都看不见了,只剩一只安安分分的箱子。船夫替它找了块干燥的木板垫着,又拿绳子固定,手法比刚才搬运香材时还谨慎。
雨还在落。
船沿外的水声一阵紧,一阵松,像有人把一张宽大的布在水里慢慢洗过。馥灵端起茶盏,茶已经温了,入口时带一点淡淡的涩。她想着收发室里那个空下来的位置,想着木箱里尚未使用的器具,又想着船夫那句“再放心一次”。
郑君珩替她把茶壶往近处推了推。
“你方才说,看它送来时有多大。”
“是比我想的大一点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想买什么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收发室还没来得及把上一件消化完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收发室没有消化功能。”
“我不是跟你说话。”
“本宝知道。只是怕您把收发室误认成另一个能吃东西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会把收发室当成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馥灵低头喝茶,笑得肩膀轻轻一动。
翠微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只木箱。
“王妃,若下次还有大件,奴婢先把火盆移远吗?”
“下次不一定有火盆。”
“那奴婢先把茶盏移远。”
“茶盏为什么要移远?”
“木箱有时会撞到桌脚。”
郑君珩说:“这个安排有道理。”
馥灵看他一眼:“你们已经替木箱定好规矩了?”
“只是先替桌子留出位置。”郑君珩说。
翠微点头:“木箱不必参与决定。”
这句话说得十分认真,倒让馥灵想起刚才那只器具。它不会自己告诉她要怎么用,也不会替她决定该放什么材料。它只是一件器具,能做的事有限,能不能使用,还要看环境、材料与人的选择。
雨声里,船缓缓往前。
木箱被放在干燥的角落,箱盖扣得紧紧的。那台还没用过的蒸馏器安静地躺在里头,像一段暂时收住的水汽。
有些东西到得很快,真正要走的那一步,却还得等人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