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君珩低头笑了一声。
馥灵也笑了,肩膀松下来。空木箱已被船夫挪进来。她把器具一件件收进去,这回没有让收集瓶和支架挤在一处。翠微替她递布,船夫则站在一旁,神情严肃地看着每一件金属器具被收好,像是在监督一场没有火的炼丹。
“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?”翠微问。
馥灵没有急着回答。她拿起冷凝管,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“有些气味遇热后会跟着水汽一起往上走。水汽冷下来,就会变成液滴。这台器具是让那个过程比较清楚,也方便收集。”
“所以是把气味留在液体里?”翠微问。
“有些会,有些不会。不同材料也不一样,不能只看一回就说所有东西都相同。”
翠微点点头,又看向收集瓶:“那这瓶里会有什么气味?”
“要看放进锅里的是什么。”
船夫立刻接道:“那放金银进去,会不会有金银的气味?”
馥灵看了他一眼:“金银不会像这些香材那样,跟着水汽蒸出香气。”
船夫大概不太相信,于是捏起自己的耳垂想了想。
“我家娘子有一支银簪。她每次说我身上有味道,我问她是哪种味道,她都说是铜臭。”
“那不是铜的味道。”馥灵说。
“不是?”
“那只是说法。”
船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:“那她说我有味道,究竟是哪一种?”
“这个得由她自己说。人身上的气味和金银不一样,不能拿一个词就定下来。”
船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那丹也不能随便放。”
“丹也不能随便放。”馥灵说。
翠微补了一句:“尤其不该放进王妃的香材箱。”
“我没有要放丹。”馥灵说。
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说得像是在替箱子立规矩。”
“箱子没有回答,奴婢便替它说了。”
船夫向外头喊了一声:“搬箱子前,先把火盆挪开。”
小馥在馥灵心里开口:“主人,船夫还在防着火。”
“你听到他这么说了?”
“您刚才听见他说,搬箱子时要把火盆先移远。担心火,不一定就是认定要炼丹。”
馥灵心里一顿,抬眼望向舱外。船夫已经叫人把门边的小火盆搬到了另一处,动作十分小心,像一点火星就能把整条船送去做天外飞行。
她忍住笑,没有当场拆穿。
“火盆先别搬太远,”她说,“今日不会使用这台器具,但船上天冷,还是要留意取暖。”
“王妃不炼丹了?”船夫问。
“本来就没有要炼丹。”
“那我放心了。”
“你刚才放心过了。”
“那我再放心一次。”
郑君珩忍不住笑出声。船夫听见殿下笑了,也咧嘴笑了一下,终于不再把那只木箱当成一件随时会冒青烟的危险物。
翠微将器具的包材叠整齐,没有浪费一片油纸,又把空运输箱交船夫收在外头。船夫帮忙把木箱挪到靠墙的位置,这次没有问里头能不能炼出丹,只问:“王妃要不要我替这箱子另外找一块干燥的地方?”
“要,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