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夫看看那截管子,又看看金属锅,神情逐渐慎重。
“蒸馏器?”
“用来加热,让水汽往上走,再冷下来收集。”
船夫一手还抓着帘子,另一手慢慢放下。
“王妃,船上不宜炼丹。”
翠微仍是一副平静的样子:“王妃没有说要炼丹。”
船夫看着她:“可她说了加热,还有水汽。”
“蒸饭也有水汽。”翠微说。
船夫一时答不上来。
“蒸饭不会有这么多管子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那是因为蒸饭不必把水汽收回瓶里。”馥灵说。
船夫神色更复杂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却又没有离开,像是担心这台器具会忽然长出一口丹炉的气势。馥灵把布掀开,想让他看清楚。谁知布边勾住一只收集瓶,整套支架跟着轻轻一晃。
翠微伸手扶住金属锅。
船夫伸手扶住门框。
郑君珩也从桌边起身,一把稳住了快要滑下来的支架。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那一刻,船舱里只剩雨声。锅身斜在桌沿,弯管悬在半空,收集瓶停在郑君珩手边。船夫一只脚在舱内,一只脚在舱外,脸上的神情像已经看见一炉丹火,却还来得及选择不看。
馥灵扶好器具,慢慢把布取下来。
“这不是丹炉。”她说。
“王妃,”船夫说,“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丹炉。”
“它就不是丹炉。”
“那它是什么?”
“小蒸馏器。”
“蒸馏器为什么要有瓶子?”
“收集冷凝后的液滴。”
船夫又沉默了。
郑君珩把支架放稳,替她接了一句:“它不是拿来炼丹的。”
“殿下也知道?”
“方才听她说了。”
“那殿下知道这器具要如何使用吗?”
郑君珩看向馥灵:“我知道它不是丹炉。”
船夫似乎想再问,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向器具本身:“我只是担心船上有明火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实在。馥灵刚才那点想笑的心思收了起来,点点头。
“你担心得有道理。船上有木料,有绳索,还有乘客。这里不适合生火试器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船夫松了口气,“我刚才还以为王妃要在船舱里炼出一颗会发光的丹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收集瓶:“若真会发光,船家想必更不肯搬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船夫说,“发光的东西我能搬,会炸的东西不行。”
“今日不装火、不试它。”馥灵说。
船夫看她一眼:“王妃,会说这句话的人通常都不是船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