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案旁的布巾才刚收走,廊下的人还没散。
赵馥灵与郑君珩行至廊口,被学徒的说话声留住。他望了琴一眼,又走回去坐下,她也跟在身旁。
翠微把布巾叠好,放回原处。阿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确认没有再渗出水来,才把木盆挪到墙边。小栗蹲在廊柱旁,手指捏着一片竹叶,正打算把它插进自己袖口里。
念儿看见了。
“小栗。”
小栗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袖子里已经有一片了。”念儿说。
小栗把手缩回来,表情很无辜:“那片是昨日的。”
“昨日的竹叶,今日还住在你袖子里?”
“它没有地方去。”
翠微看了他一眼:“你可以把自己也收进袖子里,替它作伴。”
小栗立刻站起来,把袖子抖了两下。那片旧叶子掉在地上,新的还在他手里,他犹豫着没有再往袖里塞。
郑君珩没有理会他们。他坐在琴案旁,手指搭在膝上,离琴弦仍有一点距离。
赵馥灵站在他身边。
琴还是原来的样子。木色温和,弦线整齐,琴腹里安放着星石。没有人碰它,没有人试着拨弦。日光越过院墙,落在琴案一角,像一小片安静的水。
廊下有淡淡的檀香。
她先觉得喉咙松了一点,连肩膀也跟着垂下来。那气味像雨后的木柜,门才打开,里头收着晒干的衣裳和一点旧木头的暖意。是廊下香炉里留下的檀香。
香气很淡,院子里的竹叶却被日头晒得发暖,青气一层一层浮起来。风从后院过去,吹得琴弦微微颤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郑君珩抬起眼,目光落在琴上。
“风大了。”念儿说。
“没有。”翠微说。
念儿看了看庭院里一动不动的衣袖,点了点头:“确实没有。”
赵馥灵正想问郑君珩为什么看琴,忽然听见一声响。
清清楚楚,从琴案那个方向传来。
她听来,不像平常拨动琴弦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,先有极短的一下清脆,接着在空气里荡开一圈,薄而亮,没有拖得太长。她听见时,胸口像被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,呼吸停在半途。
所有人都没有动。
连小栗手里那片竹叶,也停在半空。
一息之后,阿乙的手先放下来。他盯着自己的指头,又看看琴案。
“我没有碰到弦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念儿说。
翠微把刚收妥的布巾暂搁回桌上。
“我刚才在收布巾。”她说,“不是收琴。”
“没有人说你收琴。”阿乙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