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说阿乙?”
“我没有点名。”
不远处,阿乙正把布巾折好,听见她的话,立刻抬起头。
“王妃,我擦过袖子就洗了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
“我没有拿来擦琴。”
“也很好。”
阿乙似乎还想补一句,翠微从他身后伸手,把布巾接了回去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“我替你省下来了。”
小栗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。念儿看了看他,没有责备,只说:“先站稳,再笑,别笑到没有力气走路。”
小栗站起来,还在笑。
郑君珩终于在琴案旁坐下。他坐得离琴有一点距离,手放在膝上,没有碰弦。
赵馥灵站在他身边,闻到风里湿土的气息渐渐淡去。后院的竹叶被日光晒暖,青涩里多了一点干净的甜,像刚洗过的衣裳挂在院中,还留着水,却已经开始透出日头的气味。
琴身的木气仍在,没有因为有人坐下就变得更深,也没有因为星石在琴腹里就多出一丝她能辨认的味道。
他没有问她是否闻到异样。
她也没有问他是否听见了什么。
这一刻,琴只是放在后院里的一张琴。弦是新的,木头是旧的,晨光落在琴案上,还没轮到任何人把手指放上去。
风停下来。
一片竹叶在半空中翻了半圈,正好落在琴案旁的石地上。郑君珩的手指仍停在膝上,赵馥灵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,远处廊下那条布巾折得方方正正。
一切都像被人轻轻按住,没有前进,也没有退回。
停了片刻,郑君珩才起身。
“今日先这样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她答。
他没有说明日要做什么,她也没有替明日预留答案。两人一同走向廊口时,琴仍留在原处,没有盖布,也没有人再去试弦。
翠微看了一眼琴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巾。
“布巾要收吗?”她问。
“收吧。”郑君珩说。
翠微把布巾拿起来,叠好,放回原处。
“它今日预备得很辛苦。”小馥说。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它只是搁在桌上。”
“本宝记录到的时间里,它一直在等灰。”
她没再答,只回头望了一眼。
后院的琴安静地留在晨光里,弦上有风,琴腹里有石头,旁边是一地刚洗过、正慢慢晾干的气味。
风走过时,没有告诉任何人它打算把哪一片叶子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