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有灰了吗?”郑君珩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布巾呢?”
“仍在预备。”
“它预备得比我们都久。”
“布巾没有别的事做。”翠微说。
小馥道:“主人,翠微姑娘今日的语句简短,内容却十分完整。”
赵馥灵忍住笑,没接话。
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念儿带着阿乙和小栗回来,手里还捧着一只浅口木盆。盆里是刚从井边取来的水,上头浮着几片洗净的竹叶。
“姐姐,我们可以把琴案旁边的地擦一擦。”念儿说,“刚才搬琴案时,这里有一点泥。”
“地面擦干就好,不必靠近琴。”
“是。”
小栗把木盆放到地上,蹲下来要去拿布。阿乙却先一步提起木盆,打算挪远一点。他才走出一步,盆里的水晃了一下。他侧提木盆,水从盆沿溅出,顺着手腕滑到袖口。
阿乙僵住了。
翠微看着他湿掉的袖子。
阿乙说:“我只是想让琴案旁边干净一点。”
“你让自己的袖子干净不起来。”翠微说。
“那我去换衣裳?”
“先把水盆放下。”
阿乙小心把水盆放到地上,水面晃了一下,竹叶跟着打转。小栗蹲在旁边,仰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要预备一条布巾吗?”
阿乙瞪他。
翠微把布巾递过去。
“拿去擦袖子。”
阿乙接过布巾,又看了看琴案。
“这条不是预备给王爷擦灰的吗?”
“灰还没来。”翠微说,“你先来了。”
阿乙低头擦袖子,念儿认真地补了一句:“预备也要看先后。”
“这句倒可以写进院规。”赵馥灵说。
念儿脸上露出一点高兴,又很快收住,仿佛怕一高兴,院规就会自己长出来。
众人忙完,后院重新静下来。
日头升高了一些,墙上的光落在琴案另一端。琴面上没有反光,只能看出一层温和的木色。弦很整齐,最外侧有一点晨光擦过,像细细的一道水线。
郑君珩还是没有坐下。
赵馥灵知道他可以开口,也可以不开口。她不替他把安静解释成等待,也不把琴摆在院里,说成它终于找到自己的地方。
他看着琴,问她:“如果你闻不到它,你会怎么看?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我会看它放得稳不稳,会不会挡路,日头太晒时要不要挪开。再问你,放在这里是不是你自己要的。”
“除此之外呢?”
“还有它旁边那条布巾,会不会被谁拿去擦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