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栗抱着扫帚,神情严肃,像是刚从院规的边缘捡回一条命。
念儿把木板摆正,叫人搬来一张长桌。桌上放了白纸、墨、笔,还有几把刻木用的小刀。她先把昨夜写的草稿摊开,纸上密密麻麻,笔画有的重,有的轻,最末一行还被她划掉了两次。
馥灵走近看了一眼。
“不得喧哗,不得争辩,不得擅动他人对象,不得以香名判人,不得妄言吉凶,不得……”
念儿把纸往自己面前挪了挪:“后面那句还没定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馥灵说,“纸快承受不住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写周全些。”
“院规不是越长越周全。”馥灵说,“太长了,大家看完要先歇一会儿,才能开始守规矩。”
小馥说:“本宝建议将院规另附一张索引。”
“你也别添乱。”
念儿看向馥灵:“那该怎么写?”
馥灵没有立刻答。她拿起笔,却没有落在纸上,只把草稿推回念儿面前。
“你是掌院,院规要让院里的人都用得上。先说说你最想守住什么。”
念儿低头想了想。
“不让人被逼着说。”她说,“不让人被别人替她下定论。还有,院里用的香,不可以拿来吓人。”
“这三件事,已经比那一整张纸清楚了。”
“可是还有许多细节。”
“细节可以另外写成做事的次序。牌上刻最要紧的。”
念儿看向那块木板,手指轻轻摸过边缘。
“若只刻几句,会不会显得我们不够认真?”
翠微说:“字少,做错时比较容易找到是哪一句。”
念儿转过头:“翠微姐姐,你这句话是支持还是不支持?”
“支持写得清楚。”
“那就是支持。”
“是。”
小栗把扫帚靠在墙边,举手:“我也有一条。”
念儿看他:“说。”
“不得把茶盏推到学徒面前,叫学徒替茶盏做事。”
翠微说:“那不是院规,是你不想喝茶。”
小栗挺起胸膛:“茶盏若真的委屈,我愿意听它说。”
阿乙说:“它要是只想安静,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就更要替它争取。”
馥灵忍着笑,念儿已经拿笔,在草稿旁边写下“不逼人开口”。
小栗看见了,连忙说:“不是写我的名字吧?”
“院规不写人名。”念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