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住,牠在外头。”
“牠怕生。”
“我看牠比你还不怕生。”
韦知章放下筷子,走到门口。
客舍门前,那头驴已经站在门槛内。车已卸在外头,牠身上还套着挽具,嘴里嚼着草。车夫站在牠旁边,双手摊开,表情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。
掌柜拿着一把扫帚,挡在门口。
“客人,这是你的驴吗?”
韦知章看着驴,又看了看车夫。
车夫说:“我以为牠跟着我,就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牵得动牠吗?”
“现在牵不动。”
驴站在门内,不肯动。
掌柜握紧扫帚:“牠再不出去,我便要请它出去。”
“掌柜。”韦知章说,“牠不懂你的话。”
掌柜把扫帚握得更紧:“你也不懂我的话?”
“我懂。你希望牠出去。”
“很好。”
韦知章走到驴旁边,从地上捡起一截草,往店门外的空地方向晃了晃。驴的耳朵动了一下,嘴里那截草咬得更紧。
“牠不肯走。”车夫说。
“你方才也说牠怕生。”
“我是说牠怕生,不是说牠听话。”
韦知章把草放到店门外。
驴看了一眼草,又看了一眼韦知章,最后把嘴里的草嚼完,才慢吞吞转身出去。
掌柜看着牠的背影,沉默片刻。
“这驴比方才那只羊懂规矩。”
“羊怎么了?”
“牠不肯出去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把羊赶出去了。”
车夫问:“羊走了?”
“羊走了,人也走了。”
车夫赶紧把驴牵到门外,像担心掌柜连他也一并请出去。掌柜指了指隔街的车马店,让他去问那里可有地方安顿人与驴。
韦知章回到客房,把剩下的面吃完。
天色渐暗时,他才换了身干净衣裳,将那封信重新收好。他没有立刻去寻信上的人。一路赶来,天色已晚,若贸然去敲门,收信的人未必在家。就算在家,也未必愿意在夜里见客。
这个道理他懂。
他把信放回包袱最内层,又将行囊的系带重新打紧。出门前,他多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裂口的杯子。
裂痕还在原处,没有变宽。
他想,至少今天有一件事是稳妥的。
走到前堂,掌柜正把最后一盏灯点起来。灯芯冒了一下烟,很快便安定了。门外的人声仍然很多,只是比白日低了些。街上的脚步声远远近近,偶尔有车轮经过,声音沿着青石路滚过去,又被夜色吞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