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不大,纸角有些磨损。他一路把它贴身收着,没有让雨水碰到,也没有让行囊里的干粮油渍沾上去。封口处的印记完整,没有被动过。
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一会儿,才把手收回来。
客房不算宽敞,屋里有股干木头和旧纸的味道。墙角的席子带着淡淡的草气,窗边则有日头晒进来的暖意。韦知章走了一路,原本绷着的后颈慢慢松开,才发现自己累了。
他坐下,倒了一杯水。
水有些凉,杯口还有一道不显眼的釉裂,所幸没有透进杯壁,也没有漏水。杯子不太好看,裂纹倒很诚实,摆在眼前,没打算藏。他把杯子挪到桌子中央,免得不小心碰倒。
门外响起掌柜的声音。
“客人,饭要不要?”
“要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有什么?”
“有面,有饼,有菜。”
“那就面。”
“要不要肉?”
韦知章停了停。
“有便加一些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不加。”
掌柜在门外笑了一声:“你这人倒不难伺候。”
“我若说难伺候,你也没有肉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韦知章起身把门打开。掌柜正站在门外,一手拿着碗,一手拿着筷子。
“先吃面。灶上的菜刚炒好,若要添,还赶得上。”
“多谢。”
掌柜把碗交给他,没有立刻走。
“客人要找人?”
韦知章接碗的手稍微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站在店门口先打量街道,进了客房,桌上又先摆着信。看起来不像专程来看长安的。”
韦知章将碗放在桌上。
“我来办事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掌柜记性很好。”
“我记得住客人说的话,不一定记得住客人说话时的脸。”
掌柜说完,便转身往前堂走。
韦知章坐回桌边,慢慢吃面。面汤不算浓,热气一升起来,鼻腔里便有了麦香和葱味。那股温热先落在喉咙,像冷风里喝下的一口热水;接着才闻出它像家里灶上掀开锅盖时,面汤往外冒的那一阵白气。最后才是葱油的香。
他吃得不快,像把这几日一路走来的风沙,也一并慢慢咽下去。
面吃到一半,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我说了,牠不能进来!”
“牠不进来,我怎么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