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舍门前摆着两盆花,叶子晒得有些蔫。门内有一张长案,掌柜正低头算帐,桌上摆着算筹,旁边还放了个缺口的茶盏。
韦知章进门时,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住店?”
“住店。”
“几位?”
“一位。”
掌柜看向跟在他后面的车夫,又看向驴。
“一人,一车,一驴?”
“车夫另有去处。”
车夫立刻说:“我没有另有去处。”
“你不是说在城里有亲戚?”
“那是我娘说的。我只听说过,没见过。”
掌柜的手指在算筹上停住。
“那你到底住不住?”
车夫把驴绳往手腕上绕了一圈:“我若不住,驴住吗?”
驴低头咬了一口门边的草。
掌柜瞧着那口草,十分笃定地说:“牠比你会找地方。”
韦知章将行囊放在脚边,向掌柜要了一间普通客房。掌柜问他住几日,他答不知道。掌柜又问是否要先记帐,韦知章先把一晚的房钱放在案上,说若续住便再付,不必记帐。
“你们外地人都这样。”掌柜一边收钱,一边说,“来时说不知住几日,走时又嫌住少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住得好?”
“不一定。有时是因为没办完事。”
韦知章抬眼看他。
掌柜笑了笑,把钱收进柜中。
“客人别多心。我在这里开店,听人说话听得多。说住得好的人,通常第二日就走。说没办完事的人,反而会住得久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一种?”
“你两种都没说。”
“掌柜很会做生意。”
“不会做生意的人,才会在客人还没住下前问得太细。”
掌柜把房牌交给他,又指了指院子:“你的行李可以放屋里。那驴不能进来。”
“我也没有打算带牠进来。”
“方才有人带羊进来,说是路上遇见的。”
“掌柜让他带进来了?”
“没让。羊倒是自己进来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把人和羊都请出去了。”
韦知章接过房牌,顺着掌柜指的方向走进后院。
院里有口井,井边放着木桶。两间客房朝着院子,窗纸被风鼓起来又落下,纸上有一小块旧补丁。韦知章进了靠里那间,把包袱放在床边,解开最外层的布。
他没有急着收拾。
先将信取出来,放到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