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到这里,轻轻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近日有几家人请我出席宴会,又要我替她们张罗。按理说,我并非不能做,只是事情一桩接一桩,我开始盼着有人替我推掉。我若不去,又怕失礼。”
周妇人刚走,翠微便把椅面检过、擦干,仍放回原位。
馥灵没有问她家里的名号,也没有问她的丈夫做什么官。
“我们仍用同一套方式。”她说,“闻香、选卡片、排时间、看性格的几个面向。你可以随时说停。”
沈夫人点头。
她闻了檀香,先是屏住一口气,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来。她说那味道像午后在廊下坐着,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渐远,自己没有立刻起身去招呼。
馥灵没有替这份感受加上意思,只把沈夫人的原话记下。
“你比较愿意闻哪一张?”
沈夫人歇了一会儿,才挑起另一张甜香试纸。
“这个虽然甜,倒让我想起宴席散了以后,大家都走了,我一个人留下来整理桌子。”
丫鬟在旁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。
沈夫人也看见了,笑道:“你不用替我解释,我只是说我想到什么。”
“正是。”馥灵说。
她把四张卡片排好,先念了一遍选项,再让沈夫人自己挑。
沈夫人看着卡片,最后选了“先拒绝一件”。
“不是全部拒绝?”念儿问。
“只先拒绝一件。”沈夫人说,“我想试试看,少做一件事情,天不会因此塌下来。”
阿禾在纸上写了一句,写到“天塌下来”时,笔尖停住了。
沈夫人低头看他:“可以照写。”
“我只是想,这句话放在卡片旁边,会不会让人误以为今日讲的是修屋顶。”阿禾说。
翠微立刻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“院里没有漏雨。”
沈夫人笑出了声,丫鬟也低头掩了掩嘴。阿禾的耳朵红了,低头把那句话写得更端正。
“你说自己怕失礼,”馥灵问沈夫人,“但你刚才也说,想有人替你推掉。这两种想法,哪一种比较接近你现在真正想做的事?”
“我想把事情做妥,也不想每一次都由别人替我排好。”沈夫人说,“我并不是不在乎人情,只是不想把每个人的邀请都当成不能拒绝。”
她说话时,姿势仍端正,指尖却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。
馥灵把这个小动作留在心里,没有拿它当成证据。人会紧张,也会习惯如此坐着;单独一个动作,说明不了什么。
“你做事会顾到别人的感受,也在意规矩,”她说,“可你也有自己的界线。这不是前后矛盾,是不同的面向。”
“原来可以都算。”沈夫人说。
“人本来就不只一面。”
她们也将时序放在纸上。沈夫人请丫鬟取出记邀约的帖子,把各家的日期与原有安排逐一对过历纸。节气只标出时令,不用来判定她该不该去,更不拿一个出生月份替她算出交叠的进程。
排到最后,沈夫人看着那几个日期,发现其中一场宴会恰在她早已答应陪家人出门的日子。
她安静了一下。